第1章 嫁妆各归各

思颖啊 1406字 2026-07-06 17:34:32
婆母第一次给我夹菜那晚,我就知道,顾家又缺钱了。果然第二日,她让我拿三千两嫁妆,给她小儿子捐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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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嫁进顾家的那日,天色阴得像一匹旧灰绸,风从侯府斑驳的门匾下穿过,把迎亲队伍上的红绸吹得翻来覆去。顾家祖上封过侯,到了顾承岳这一代,爵位早没了,只剩一座空壳般的老宅和满府说不清的规矩。可在外人眼里,顾家仍是旧门第,我姜明鸢一个商户女能嫁进去,像是祖坟上冒了青烟。

拜完堂,合卺酒还未喝完,薛太夫人便把我叫去了正堂。她端坐在上首,穿一身暗紫色缠枝纹褙子,鬓边插着一支旧金簪,神色端方得像庙里供着的菩萨,只是那双眼睛从我进门起,便没离开过我身后的嫁妆单。

她说:“姜氏,你既进了顾家门,往后就是顾家妇。只是有些话,今日说在前头,日后也省得生嫌隙。你的嫁妆是姜家给你的,顾家不动;顾家的祖产田契,也与你无干。各归各账,清清楚楚,谁也不占谁便宜。”

满堂亲眷都安静下来,有人低头喝茶,有人装作没听见。我站在堂中,红盖头刚被掀不久,耳边还留着喜乐余音,听见这话时,心口像被一粒冰碴轻轻碰了一下,并不疼,只是凉。

顾承岳站在我身侧,低声道:“母亲是怕日后为钱伤了和气。这样也好,明鸢,你别多想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生得温和,眉眼清俊,读书人气重,说话时总叫人觉得他不会亏待谁。成亲前,他来姜家提亲,曾对我父亲说,顾家虽然不比从前,但他必会敬我、护我,不叫我受委屈。那时我觉得,一个男人肯当着长辈的面说出这样的话,总该是有几分担当的。

于是我福了福身,答:“母亲说得是。嫁妆归我,顾家归顾家,儿媳记下了。”

薛太夫人这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笑,仿佛我识趣,便不算太糟。她让身边嬷嬷收了礼单,又叮嘱我,顾家虽不动我的嫁妆,但我身为长媳,往后府里人情往来、内宅体面,也要多学着操持。我当时没有细想这句话,只当是新妇进门,总要担些责任。

真正让我明白“各归各账”是什么意思,是在成亲后的第三日。

那天清晨,我刚去给薛太夫人请安,便听她与管事嬷嬷说,厨房采买银子不够,这个月的米面油盐得先赊着。嬷嬷看见我进来,声音立刻低了下去。薛太夫人却像没事人一样,招手让我坐,淡淡道:“如今府里人多口杂,开销大。你既是新妇,嫁妆里又带了两间铺子,若有余力,先替府里周转几日,也算你一片心。”

她说得不重,甚至称得上温和,可话里话外,都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。

我怔了一下,想起成亲那日她说顾家不动我的嫁妆,便轻声问:“母亲,这银子是府里借用,还是算儿媳孝敬?”

薛太夫人抬眼看我,眼神一下冷了几分:“一家人过日子,何必张口闭口借不借的?不过几日采买,你便算得这样清楚,倒叫人觉得姜家女儿满身铜臭。”

那一刻,我终于听明白了。顾家的田契铺契与我无干,是因为他们怕我沾顾家的光;可顾家的厨房漏了、窗纸破了、人情短了,却可以同我有关,因为我是长媳,因为我该顾全体面。

顾承岳后来知道了这件事,握着我的手劝我:“明鸢,母亲这些年撑着顾家不容易,她说话难免重些。那点银子也不多,你先垫着,等我领了束脩,便补给你。”

我望着他,问:“你会记得补吗?”

他笑了笑,说:“你我是夫妻,何必这样生分。”

我也笑了,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
那时我还没有同他争,因为我初来顾家,尚想着日子总要慢慢过。可我心里到底记住了两句话。一句是薛太夫人说的,各归各账,谁也不占谁便宜。另一句是顾承岳说的,你我是夫妻,何必这样生分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这两句话在顾家从不冲突。对我有利时,他们讲各归各账;对他们有利时,他们讲夫妻一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