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孩子喊娘

猫小可儿 1246字 2026-07-07 16:24:16
“娘,我终于寻到你了!”

那孩子的哭声尖细,却极会拿捏人心。每一声都像从风里滚过,带着破碎的委屈,惊得沈府门前灯影乱晃,也惊得半条街的人都探出了头。

我没有从正门出去,只披了件素色斗篷,绕到后院月洞门处。隔着一重藤影和半卷竹帘,我看见柳如眉站在府门外,手里牵着一个瘦小男孩。

男孩约莫七八岁,衣衫破旧,裤脚沾满泥灰,一双鞋磨破了口,脚趾露在外头。他低着头抽噎,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,任谁瞧了,都要生出几分怜悯。

柳如眉替他拢了拢衣襟,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
“虎儿,别怕,你娘就在府里。她只是……一时没想好该如何见你。”

这句话一落,门外围着的人便窃窃私语起来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?沈家姑娘明日不是要出嫁吗?”

“出嫁前冒出个孩子,可真是稀奇。”

“瞧这孩子哭得,多可怜,哪有孩子会拿亲娘胡说?”

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斗篷边缘。

柳如眉抬起脸,眼底含着泪,朝府内扬声道:“玉澜,我知道你听得见。你若怨我多事,出来后尽管骂我,可这孩子千里迢迢寻来,身上又带着伤,我实在不忍让他在门外受冻。”

她每一个字都像替我着想,偏又把我钉在了众人眼前。

我若不出去,便是冷血;我若出去,便要面对那一声声“娘”。

很快,几个说书人打扮的男子也挤进人群,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,嗓门却比寻常人高出许多。

“富贵人家最怕丑事,苦的还不是孩子。”

“生而不养,天理难容啊。”

这些话如细针,隔着夜色一根根扎来。

我心口发闷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采枝从侧廊跑回来,脸色比我还白,附在我耳边急声道:“姑娘,那孩子说自己姓石,叫石虎儿,说您当年在山里生下他,不愿带他回京,才把他丢给了旁人。”

石。

我眼前有一瞬发黑。

当年那伙拐子帮的头目,便姓石。

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,低声问:“还有呢?”

采枝咬了咬唇:“柳姑娘还请了几位族老,如今就在门外,说此事关乎沈氏门风,若姑娘不肯出面,便要开祠堂议断。”

好周全的局。

孩子、族老、说书人、街坊,全都齐了。她不是要我看礼,她是要我当众认罪。

我垂下眼,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被救回来的那夜。我高烧不退,梦里全是山路、铁锁和腥臭的柴房。我哭着说过,我恨那一切,恨不得那段日子从未存在。

那时柳如眉抱着我,一遍遍说她会替我守着这个秘密。

如今,她把秘密削成了刀,递到了众人手里。

月洞门外,石虎儿还在哭:“娘,我会干活,我吃得也少,你别赶我走好不好?我只想留在你身边,哪怕睡柴房也行。”

人群顿时哗然。

有人开始拍沈府大门,有人骂我心狠,有人说侯府若知道这桩事,必不会再要我这样的媳妇。

我站在暗处,浑身冰凉。

就在这时,采枝忽然颤声道:“姑娘,他袖口底下,好像有东西。”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石虎儿抬手擦泪时,破旧袖口滑下,露出手腕内侧一小块黑色印痕。那图案极浅,却仍能辨出鹰爪的形状。

我心口骤然一沉。

铜镜上的字没有骗我。

这孩子不是来寻亲的。

他是匪寨伸进京城的一只手。

我转身往回走,脚下青石被夜露浸湿,凉意一路漫上裙摆。身后哭声、骂声、柳如眉轻柔的劝慰声交织在一起,仿佛一张早已撒好的网,正等着我自己走进去。

而我知道,这张网的中心,不在府门外。

在我的旧伤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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