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花轿藏身
轿厢里的香气渐渐压住了我的喉咙。
那香原是喜轿里熏的百合香，寓意和美长久。可我蜷在轿底暗格中，只觉香气一缕缕钻进肺腑，闷得人心口发紧。红绸轿帘垂在外头，将天光隔成暗沉的胭脂色，我只能透过轿底细缝，看见青石地上来来往往的鞋履。
采枝替我放下暗格板时，眼泪险些掉下来。
我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若我兄长回来，立刻告诉他我在轿中。若大理寺的人到，也一样。”
她咬着唇点头，转身便将一只空箱推到轿旁，装作清点嫁妆。
没过多久，柳如眉便带人寻到了偏院。
她的脚步我认得。轻而缓，落地几乎没有声响，从前她怕吵我安睡，总是这样走路。如今这声音穿过轿帘，竟比刀锋还冷。
“玉澜？”她唤我，语气里仍带着担忧，“你若在这里，便应我一声。外头人多口杂，我也是怕你受不住。”
无人回答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对身后婆子道：“姑娘身子弱，莫要惊着她。只是一处处找仔细些，别让她躲在箱笼里闷坏了。”
婆子们应声散开，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响起。嫁妆匣子被打开，绸缎被抖落，珠玉相撞，清脆得刺耳。
我在暗格里屏住呼吸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忽然，一双破鞋停在了轿边。
石虎儿。
他绕着喜轿走了一圈，像野狗嗅到了什么气味。下一瞬，他猛地踢翻轿旁一个小匣，里头的喜钱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“她是不是藏在这里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柳如眉快步过来，声音也沉了些：“在人前莫要乱说。”
“我爹说了，京城里的女人最会装。”石虎儿嗤了一声，脚尖碾过一枚喜钱，“等把她带回去，先锁起来饿两日，她就听话了。”
我浑身血液几乎凝住。
那语气，那轻慢的恶意，和当年山寨里那些人的笑声重叠在一起。潮湿柴房、霉烂稻草、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，刹那间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。
我咬住袖口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。
柳如眉似乎也怕他再说下去，俯身替他整理衣袖，语调温柔，却每个字都压着警告。
“虎儿，你想见你爹，想过好日子，就记住我教你的话。在众人面前，你只管哭，只管喊娘，只管说你吃了多少苦。她心软，也怕名声，只要你够可怜，她便没法脱身。”
石虎儿不耐烦地哼了声：“那她若一直不出来呢？”
柳如眉沉默片刻。
轿帘外的光忽然暗了些，她似乎走近了，指尖轻轻搭在轿门上。隔着薄薄一层木板，我几乎能听见她压低后的呼吸。
“她会出来的。”柳如眉轻声道，“她最怕旧事被人知道，也最怕沈家因她蒙羞。只要把她逼到无路可走，她自然会跪下来认。”
我闭上眼，眼底酸涩，却没有落泪。
从前那个陪我熬过长夜、替我掖被角、说会护我一世名声的义姐，终究死在了这顶喜轿外。
剩下的这个人，只是披着旧情皮囊的恶鬼。
偏院外，前门的喧哗越来越高。有人喊着要开祠堂，有人催着让我出去认孩子，还有人说侯府迎亲的时辰将近，若此事不清不楚，明日花轿也不必抬了。
柳如眉听见这些声音，似乎终于满意了。她松开轿门，转身吩咐：“继续找。姑娘若不在这里，便去祠堂、后厨、柴房，一处都不许漏。”
众人渐渐走远，只有石虎儿落在最后。
他忽然俯下身，隔着轿帘缝隙往里看。
我缩在暗格中，连呼吸都停住。
半晌，他没瞧出什么，冷笑一声，用鞋尖狠狠踢了轿身。
轿厢一震，我额角撞上木板，疼得眼前发白。
他低声骂道：“躲吧。等我爹来了，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。”
脚步声终于远去。
我在一片昏暗中慢慢松开袖口，唇齿间已有淡淡血腥味。外头红灯摇晃，喜轿无声停在偏院深处，像一口被红绸裹住的棺。
可我知道，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至少，不能死在她替我选好的命里。
那香原是喜轿里熏的百合香，寓意和美长久。可我蜷在轿底暗格中，只觉香气一缕缕钻进肺腑，闷得人心口发紧。红绸轿帘垂在外头，将天光隔成暗沉的胭脂色，我只能透过轿底细缝，看见青石地上来来往往的鞋履。
采枝替我放下暗格板时，眼泪险些掉下来。
我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若我兄长回来，立刻告诉他我在轿中。若大理寺的人到，也一样。”
她咬着唇点头，转身便将一只空箱推到轿旁，装作清点嫁妆。
没过多久，柳如眉便带人寻到了偏院。
她的脚步我认得。轻而缓，落地几乎没有声响，从前她怕吵我安睡，总是这样走路。如今这声音穿过轿帘，竟比刀锋还冷。
“玉澜？”她唤我，语气里仍带着担忧，“你若在这里，便应我一声。外头人多口杂，我也是怕你受不住。”
无人回答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对身后婆子道：“姑娘身子弱，莫要惊着她。只是一处处找仔细些，别让她躲在箱笼里闷坏了。”
婆子们应声散开，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响起。嫁妆匣子被打开，绸缎被抖落，珠玉相撞，清脆得刺耳。
我在暗格里屏住呼吸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忽然，一双破鞋停在了轿边。
石虎儿。
他绕着喜轿走了一圈，像野狗嗅到了什么气味。下一瞬，他猛地踢翻轿旁一个小匣，里头的喜钱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“她是不是藏在这里？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柳如眉快步过来，声音也沉了些：“在人前莫要乱说。”
“我爹说了，京城里的女人最会装。”石虎儿嗤了一声，脚尖碾过一枚喜钱，“等把她带回去，先锁起来饿两日，她就听话了。”
我浑身血液几乎凝住。
那语气，那轻慢的恶意，和当年山寨里那些人的笑声重叠在一起。潮湿柴房、霉烂稻草、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，刹那间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。
我咬住袖口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。
柳如眉似乎也怕他再说下去，俯身替他整理衣袖，语调温柔，却每个字都压着警告。
“虎儿，你想见你爹，想过好日子，就记住我教你的话。在众人面前，你只管哭，只管喊娘，只管说你吃了多少苦。她心软，也怕名声，只要你够可怜，她便没法脱身。”
石虎儿不耐烦地哼了声：“那她若一直不出来呢？”
柳如眉沉默片刻。
轿帘外的光忽然暗了些，她似乎走近了，指尖轻轻搭在轿门上。隔着薄薄一层木板，我几乎能听见她压低后的呼吸。
“她会出来的。”柳如眉轻声道，“她最怕旧事被人知道，也最怕沈家因她蒙羞。只要把她逼到无路可走，她自然会跪下来认。”
我闭上眼，眼底酸涩，却没有落泪。
从前那个陪我熬过长夜、替我掖被角、说会护我一世名声的义姐，终究死在了这顶喜轿外。
剩下的这个人，只是披着旧情皮囊的恶鬼。
偏院外，前门的喧哗越来越高。有人喊着要开祠堂，有人催着让我出去认孩子，还有人说侯府迎亲的时辰将近，若此事不清不楚，明日花轿也不必抬了。
柳如眉听见这些声音，似乎终于满意了。她松开轿门，转身吩咐：“继续找。姑娘若不在这里，便去祠堂、后厨、柴房，一处都不许漏。”
众人渐渐走远，只有石虎儿落在最后。
他忽然俯下身，隔着轿帘缝隙往里看。
我缩在暗格中，连呼吸都停住。
半晌，他没瞧出什么，冷笑一声，用鞋尖狠狠踢了轿身。
轿厢一震，我额角撞上木板，疼得眼前发白。
他低声骂道：“躲吧。等我爹来了，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。”
脚步声终于远去。
我在一片昏暗中慢慢松开袖口，唇齿间已有淡淡血腥味。外头红灯摇晃，喜轿无声停在偏院深处，像一口被红绸裹住的棺。
可我知道，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至少，不能死在她替我选好的命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