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一掌断旧盟

墨澜 1161字 2026-07-08 15:58:29
他打我那一掌,满堂宾客都听见了。

谢长风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哭着原谅他。

可那晚,我烧了婚书,也烧尽了十年青梅旧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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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——”那一声落在满堂春宴里,连檀香都似凝住了。

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,耳畔嗡鸣,眼前珠帘灯影乱成一片。青瓷盏碎在裙边,海棠酿洒了一地,酒香甜腻,却压不住掌心残留的火辣疼意。

席间宾客无人出声。

打我的人,是谢长风。

武安侯府世子,我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夫,也是京中人人都知道、护了我十年的青梅竹马。

他站在我面前,眉峰紧锁,玄色袖口还带着方才扬手时的冷风。他身后,柳绮霜半倚在侍女怀里,鬓边珠钗微乱,眼尾泛红,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云姝,”谢长风压着声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迟疑,“向绮霜道歉。”

我抬手按住发麻的左颊,指尖触到一片滚烫,竟有些想笑。

春宴方起时,柳绮霜便盯上了我。她是边关副将之女,初入京城,因骑射出众、言行爽利,很快成了席上少年郎们口中的“奇女子”。她不似京中贵女规矩端坐,敢当众饮酒,也敢拿人取笑。

起初,她笑我的衣裙颜色太娇,说满京城再没有第二个姑娘,连帕子都要绣海棠。众人跟着轻笑,我没有理会。

后来,她又端着酒盏走到我身前,状似亲近地拿起我鬓边簪子,笑问:“姜姑娘这簪子,也要是海棠?莫不是离了这花,便认不得自己了?”

那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旧物。

我伸手去夺,她偏又一躲,酒盏翻落,海棠酿泼湿了她半幅衣袖。她立刻红了眼,说我容不得人。

我忍了一整席的轻慢,却忍不得她拿亡人遗物作戏。于是我拿起案上酒盏,泼了回去。

酒水顺着她颊边滑下,柳绮霜怔了怔,随即泪落如珠。谢长风便是在那一刻起身,挡在了她面前。

然后,他打了我。

“姜云姝。”他见我不语,眉间不耐更重,“你闹够了没有?绮霜不过性子直些,与你玩笑几句,你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?”

席间有人低声吸气,也有人别开眼,唯恐沾上这桩难堪。

我慢慢放下手,望着他。

十年前,街边恶奴冲撞我的马车,是谢长风替我挡了一刀。那时他满臂是血,还咬牙同我说:“云姝别怕,往后谁敢欺你,我便让他跪着赔罪。”

多年过去,敢欺我的人,竟成了他自己。

“谢长风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你方才,可曾问过一句缘由?”

他唇角动了动,像是终于察觉不妥,却仍沉着脸:“我亲眼所见,你泼了她酒。”

“所以你也亲手打了我。”

这句话落下,他眼神一僵。

我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。白玉雕成小小的长风纹,是他十五岁生辰后亲手给我的,说待我及笄,便换作真正的合卺玉。

满堂目光随着我的动作落下来。

我握着玉佩,手心微微发疼。片刻后,我松了手。

玉佩砸在青石地上,清脆一响,裂成两半。

谢长风脸色骤变:“姜云姝!”

我看着碎玉,轻声道:“谢世子,今日这一掌,我记下了。”
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,也没有看柳绮霜。裙摆拖过碎瓷与残酒,身后满堂春色,被我一步步抛在了灯火之外。

侯府门前的夜风扑面而来,我才发现,原来脸上的疼,比心口更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