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喜堂夺礼

石清韵 1268字 2026-07-10 18:00:52
我回京成亲那日,父亲逼我把聘礼让给嫡姐。

嫡姐咳血,嫡母下跪,满堂宾客骂我冷血。

我当众折断玉簪:“这亲,我不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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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簪断在我掌心之前,程家的喜堂仍满是笑声。

红烛高烧,檀香浮在帘幕间,宾客衣香鬓影,满堂皆道我命好。庶女出身,却能与裴家结亲,嫁的还是大理寺少卿之子裴玄策,往后纵不能一步登云,也算挣出一条体面路来。

我坐在下首,指腹轻轻摩挲袖中那枚玉簪。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,簪头雕着一枝细梅,年岁久了,玉色泛温,贴在掌心,仿佛还能摸到她昔年替我绾发时的温柔。

父亲程远山端坐主位,面上带着难得的和悦。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绶官袍,连眉间常年压着的冷意都淡了几分。嫡母顾氏坐在他身侧,唇边含笑,眼底却一片清亮,像早已算准了什么。

酒过三巡,父亲忽然搁下盏,堂中声息便慢慢低了下去。

“岁安。”他唤我。

我起身,垂手应声:“父亲。”

父亲看着我,语气并不重,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威严:“你姐姐身子弱,赵家肯点头议亲,已是难得。只是赵家门第虽不如从前,礼数却不能轻。裴家送来的聘礼,暂且拨一半给你姐姐添妆。”

满堂的风声仿佛都止了。

我抬起眼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裴家的聘礼,是因我与裴玄策的婚约而来;我在边关三年,拿命换来的赏银,也早被父亲一句“家中替你收着”押在库房。如今连这聘礼,他们也要伸手来拿。

我慢慢开口:“父亲,那是裴家给我的聘礼。”

顾氏轻轻叹了一声,帕子掩住唇角,声音柔得似春水:“岁安,你姐姐不是外人。她这些年汤药不断,身子一日不如一日。赵家肯娶,是怜她,也是给侯府颜面。你做妹妹的,难道连这点体恤也没有?”

程玉薇就坐在顾氏旁边。她披着月白斗篷,脸色苍白,听到此处,指尖微颤,低低咳了两声。那一方雪帕从她唇边移开时,帕角沾了一点刺目的红。

席间立刻有人低声道:“玉薇姑娘病成这样,妹妹让些又何妨?”

“到底是一家骨肉,何必分得这样清楚。”

“庶出能嫁入裴家已是造化,聘礼多少,倒不必太计较。”

我听着那些话,胸口一点点冷下去。原来他们不是看不见我,只是看见了,也觉得我该让。

父亲的脸色沉了几分:“岁安,你自幼在侯府长大,吃穿用度,哪一样不是家中给的?如今侯府有难,你便只顾自己出嫁?”

我忍了又忍,终究还是问:“父亲可还记得,我十三岁便被送去北境。三年里,我随军医救人,替将士缝伤,雪夜里守过营帐,乱箭下拖过伤兵。那三千两军功赏银,是我用命换的。母亲留下的嫁妆,是她给我的。裴家的聘礼,也是给我的。”

程玉薇又咳起来,身子摇摇欲坠。顾氏忙扶住她,眼眶顿时红了:“岁安,你姐姐不过想风光嫁一次,你何苦逼她至此?”

这一句话落下,众人的目光立时变了。

仿佛坐在这里的,不是被夺走聘礼的我,而是步步相逼的恶人。

我看着堂上的红绸,看着满案冷透的佳肴,忽然觉得可笑。那满堂喜色,不是为我而设,是为他们瓜分我的人生而设。

父亲缓缓道:“此事就这么定了。明日开库,将聘礼清点一半,送去玉薇院中。”

袖中的玉簪被我攥得发疼。

我抬头,望向主位上那个名义上的父亲,声音轻得几乎落进烛火里:“若我不允呢?”

父亲眉目骤冷。

满堂宾客也随之一静。

我知道,今夜这场喜宴,终于要撕破那层薄薄的体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