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退婚留门
裴玄策递还婚书的手很稳，稳得仿佛他早知我会说出那两个字。
退婚。
偏院里灯火幽微，外头的喧闹被门扉隔开，只剩廊下风声轻轻刮过窗纸。桌上放着两盏未动的茶，茶烟散得很慢，像一层薄雾横在我们之间。
我将婚书推到他面前，声音尽量平静：“今日之事，裴公子都看见了。程家不会让我安生出嫁，也不会让裴家安生娶我。只要这纸婚约还在，他们便会拿我做由头，去裴府门前哭，去官署递状，去满京城说裴家仗势欺人。”
裴玄策没有接，只看着那封婚书：“所以你要替我做决定？”
我指尖微微一顿。
这句话不重，却比父亲那一掌更叫人难以招架。父亲打我，我只觉冷；裴玄策这样问，我心底反倒泛起难言的酸涩。
“不是替你做决定。”我低声道，“是我不能再把旁人拖进程家的泥里。”
裴玄策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我脸侧。那里挨过巴掌，热意还未退，想来该是红着的。我偏过头，不愿让他多看。
他却没有揭破，只问：“程岁安，你是不信裴家护得住你，还是不信我？”
窗外风声忽急，吹得灯芯轻晃。我想起很多年前，北境雪夜里，他浑身是血，被我从死人堆旁拖回营帐。那时他烧得神志不清，却仍死死攥着一枚玉佩，像攥着回京的路。
后来他醒了，问我叫什么。我说，程岁安，岁岁平安的岁安。
他听完，只说了句：“好名字。”
那时我以为，人只要活下来，总能等到平安。可如今才知，有些人活在家宅里，也像困在一场不见刀光的战事中。
我垂眸道：“我信你。正因信你，才不能让你为我受程家牵连。”
裴玄策终于伸手，拿起那封婚书。纸页在他指间发出轻微声响，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寸。
他看了许久，没有撕毁，只将婚书仔细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我怔住：“裴公子？”
“你要退，我暂且收下。”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，放到我掌心。令牌冰凉，刻着北境军驿的暗纹，“但这不是断绝。你若要走，凭此令可出京；你若要查旧账，凭此令可调驿马。程家若拦你，便说是我裴玄策让你走的。”
我握着令牌，喉间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你不必做到这一步。”
“该做到哪一步，由我自己定。”他说这话时并无多余情绪，却偏偏叫人无法反驳，“程岁安，你不愿连累我，我明白。但你也该明白，我不是只会站在喜堂里等你嫁来的人。”
茶烟终于散尽。
我看清他眼底的认真，也看清自己满身狼狈。那些被程家磋磨出的戒备，在这一刻几乎要松开，可我到底还是按住了。
“裴玄策。”我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，“若我此去，再不是侯府二姑娘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，你还要替我留门吗？”
他看着我，答得很慢：“门一直在。回不回来，由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，外头传来家丁仓促的脚步声。有人在院外低声禀报，说顾氏已命人封了后门，又派婆子守住我的院子，明日一早便要开库清点聘礼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令牌，忽然笑了。
原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。
我将令牌收进袖中，起身推开窗。夜色沉沉，远处湖面残月如钩，照不亮程家的高墙，却照得见墙外那条青石小路。
既然门被他们封了，那我便不走他们给的门。
这一夜，我要离开程家。
退婚。
偏院里灯火幽微，外头的喧闹被门扉隔开，只剩廊下风声轻轻刮过窗纸。桌上放着两盏未动的茶，茶烟散得很慢，像一层薄雾横在我们之间。
我将婚书推到他面前，声音尽量平静：“今日之事，裴公子都看见了。程家不会让我安生出嫁，也不会让裴家安生娶我。只要这纸婚约还在，他们便会拿我做由头，去裴府门前哭，去官署递状，去满京城说裴家仗势欺人。”
裴玄策没有接，只看着那封婚书：“所以你要替我做决定？”
我指尖微微一顿。
这句话不重，却比父亲那一掌更叫人难以招架。父亲打我，我只觉冷；裴玄策这样问，我心底反倒泛起难言的酸涩。
“不是替你做决定。”我低声道，“是我不能再把旁人拖进程家的泥里。”
裴玄策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我脸侧。那里挨过巴掌，热意还未退，想来该是红着的。我偏过头，不愿让他多看。
他却没有揭破，只问：“程岁安，你是不信裴家护得住你，还是不信我？”
窗外风声忽急，吹得灯芯轻晃。我想起很多年前，北境雪夜里，他浑身是血，被我从死人堆旁拖回营帐。那时他烧得神志不清，却仍死死攥着一枚玉佩，像攥着回京的路。
后来他醒了，问我叫什么。我说，程岁安，岁岁平安的岁安。
他听完，只说了句：“好名字。”
那时我以为，人只要活下来，总能等到平安。可如今才知，有些人活在家宅里，也像困在一场不见刀光的战事中。
我垂眸道：“我信你。正因信你，才不能让你为我受程家牵连。”
裴玄策终于伸手，拿起那封婚书。纸页在他指间发出轻微声响，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寸。
他看了许久，没有撕毁，只将婚书仔细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我怔住：“裴公子？”
“你要退，我暂且收下。”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，放到我掌心。令牌冰凉，刻着北境军驿的暗纹，“但这不是断绝。你若要走，凭此令可出京；你若要查旧账，凭此令可调驿马。程家若拦你，便说是我裴玄策让你走的。”
我握着令牌，喉间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你不必做到这一步。”
“该做到哪一步，由我自己定。”他说这话时并无多余情绪，却偏偏叫人无法反驳，“程岁安，你不愿连累我，我明白。但你也该明白，我不是只会站在喜堂里等你嫁来的人。”
茶烟终于散尽。
我看清他眼底的认真，也看清自己满身狼狈。那些被程家磋磨出的戒备，在这一刻几乎要松开，可我到底还是按住了。
“裴玄策。”我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，“若我此去，再不是侯府二姑娘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，你还要替我留门吗？”
他看着我，答得很慢：“门一直在。回不回来，由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，外头传来家丁仓促的脚步声。有人在院外低声禀报，说顾氏已命人封了后门，又派婆子守住我的院子，明日一早便要开库清点聘礼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令牌，忽然笑了。
原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。
我将令牌收进袖中，起身推开窗。夜色沉沉，远处湖面残月如钩，照不亮程家的高墙，却照得见墙外那条青石小路。
既然门被他们封了，那我便不走他们给的门。
这一夜，我要离开程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