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湖边惊呼

石清韵 1267字 2026-07-10 18:00:53
湖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,穿过重重帘幕,刺得满堂人都变了脸色。

顾氏最先反应过来,几乎是扶着桌案踉跄起身:“玉薇!”

宾客纷纷离席,父亲狠狠瞪了我一眼,快步朝外走去。我站在原地,指尖还沾着断簪碎玉的凉意。那凉意一路渗进心口,竟比夜风更醒人。

程家的后湖离喜堂不远,沿廊灯笼被风吹得摇晃,红影落在青石上,像一地碎血。众人赶到时,程玉薇正站在湖边,半边身子探出栏外,月白斗篷被夜风掀起,衬得她越发单薄。

“别过来!”她哭得梨花带雨,声音却不小,足够让所有人听清,“岁安既容不下我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
顾氏扑到栏边,哭得几乎喘不过气:“我的儿,你这是剜娘的心啊!”

父亲转身朝我怒喝:“程岁安,你当真要逼死你姐姐才甘心?”

四周立刻响起劝声。

“二姑娘,快服个软吧。”

“人命关天,再大的委屈也不能闹到这般地步。”

“大小姐身子本就不好,若真有个三长两短,你如何担得起?”

我听着这些话,只觉讽刺。她们一字一句,都像早排好的戏文,而我永远是那个该跪地认罪的人。

程玉薇扶着栏杆,泪眼看我:“妹妹,我只是想嫁得体面些。我从小病弱,不能像你那样去边关挣功名,也不能像你那样得裴公子看重。我只剩这一桩婚事了,你为何连这点也不肯让?”

她说得凄楚,周遭人看我的眼神便更冷。

我往前走了两步,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水汽和残荷的苦味。程玉薇立刻又往外探了探,顾氏吓得尖叫。

我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她袖口。

那一截袖中鼓出细小一块,若非我在边关照料过太多伤病之人,几乎看不出来。护心丹的瓷瓶,程玉薇从不离身。她若真一心求死,怎会把救命药藏得这样稳妥?

我缓缓开口:“姐姐若真不想活,为何还将护心丹收在袖中?”

哭声戛然而止。

程玉薇的脸色比方才更白,手下意识压住袖口。这个动作细微,却叫离得近的几位夫人看了个正着。

人群里有低低的吸气声。

顾氏立刻道:“她身子不好,带药有何稀奇?岁安,你怎能在这个时候还如此冷心?”

“我冷心?”我看着湖边那一家三口,“母亲的嫁妆被你们收进库房时,没人问我冷不冷;我十三岁被送去北境时,没人问我怕不怕;如今我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,你们便要用一条命压我低头。”

父亲面色阴沉:“够了!”

他大步上前,扬手又要打我。

这一次,那只手没能落下。

一柄折扇横在我身前,扇骨轻轻抵住父亲手腕。裴玄策不知何时到了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眉目冷静,灯影落在他肩头,压出几分清寒。

“侯爷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四周静了下来,“众目睽睽之下,再打下去,明日大理寺怕是要多一桩案子。”

父亲脸色一僵:“这是我程家家事。”

裴玄策淡淡道:“程姑娘既有军功文书在身,又牵涉聘礼与嫁妆,便不只是家事。”

我站在他身后,忽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。三年不见,他比旧时更沉稳,也更难亲近。可这一刻,他挡在我面前,像替我隔开了满院寒风。

程玉薇还站在栏边,进退不得,泪挂在脸上,显得格外狼狈。

我没有再看她,只对裴玄策轻声道:“裴公子,借一步说话。”

他侧首看我,片刻后收了折扇。

这一场闹剧还未散尽,而我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决定。既然程家会咬住所有与我有关的人不放,那我便不能让裴家也陷进来。

夜风吹过断簪留下的伤口,细细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