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夜入军册
马蹄声藏在更鼓之后，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。
阿萤背着小包袱，跟在我身侧，紧张得连呼吸都压低了。程家后门果然被顾氏派人守住，两个婆子裹着厚袄坐在门房里打盹，旁边还站着家丁，腰间佩着短棍。
她以为我会从后门逃。
顾氏这辈子最擅长的，便是守住一扇门，然后逼人以为天地只有那么窄。可我在北境见过雪原尽头的天，也知道高墙之外从来不止一条路。
我带着阿萤绕到旧院西角。那里有一株老槐，枝干横斜，越过墙头。小时候我曾因爬树被父亲罚跪祠堂，那时顾氏说，女儿家不该学野猫翻墙。如今想来，所谓不该，只是怕我有朝一日真能翻出去。
我踩着树干攀上墙头，衣裙被粗糙树皮刮破，掌心也蹭出血痕。墙外青石小巷空无一人，残月挂在屋脊边，照得路面一片冷白。
我先跳下去，又接住阿萤。她落地时腿软，险些哭出声，我按住她的手：“别怕，从今往后，哭也要哭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车帘掀开，罗青霜探出半张脸，眉梢一挑：“可算出来了。我还当你舍不得那侯府金窝。”
我上车坐稳，才觉背后冷汗已湿。罗青霜是我在北境结识的女校尉，长年披甲，言语爽利。她递来一件灰色斗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裴家那位让人送了信，城门处我已打点。只是你真想好了？入了女军册，再想做回侯府姑娘，可不容易。”
我披上斗篷，指尖把带子系紧：“我本来也没做过几日侯府姑娘。”
罗青霜看我一眼，没有再劝，只吩咐车夫赶路。车轮碾过青石，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。阿萤掀开帘角往后看，程家的高墙越来越远，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兽，终于被我们甩在身后。
京郊军驿灯火未熄，门前旗影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守驿的小将见了罗青霜，立刻行礼，又在看见我手中令牌时神色一肃。
驿丞将军册推到我面前：“程姑娘，你以北境军功重新入册，奉调回北境协查粮草案。按规矩，自此行止归军中管辖，非诏不得由私家扣留。”
我拿起笔，墨色在纸上微微晕开。程岁安三个字落下时，我心口像有什么重物终于移开一线。
这不是逃，是换一处能让我站直的地方。
罗青霜在旁抱臂道：“明日天亮前启程，程家若追来，只能看见空院。”
我将笔搁下，听着窗外风过旗杆，忽然问：“京中可有人盯着裴府？”
她笑了一声：“你倒还惦记他。放心，裴家门楣高，不会轻易被你父亲几滴眼泪淹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不是不信裴玄策，而是太清楚程家的手段。他们找不到我，必然要找与我有关的人出气。
天色将明前，我换上轻便骑装，随罗青霜出了军驿。第一缕晨光掠过城楼时，我没有回头。
程家醒来后会发现，旧院空了，箱笼空了，连那个任他们予取予求的程岁安，也不在了。
而他们最先咬住的，必定是裴家。
阿萤背着小包袱，跟在我身侧，紧张得连呼吸都压低了。程家后门果然被顾氏派人守住，两个婆子裹着厚袄坐在门房里打盹，旁边还站着家丁，腰间佩着短棍。
她以为我会从后门逃。
顾氏这辈子最擅长的，便是守住一扇门，然后逼人以为天地只有那么窄。可我在北境见过雪原尽头的天，也知道高墙之外从来不止一条路。
我带着阿萤绕到旧院西角。那里有一株老槐，枝干横斜，越过墙头。小时候我曾因爬树被父亲罚跪祠堂，那时顾氏说，女儿家不该学野猫翻墙。如今想来，所谓不该，只是怕我有朝一日真能翻出去。
我踩着树干攀上墙头，衣裙被粗糙树皮刮破，掌心也蹭出血痕。墙外青石小巷空无一人，残月挂在屋脊边，照得路面一片冷白。
我先跳下去，又接住阿萤。她落地时腿软，险些哭出声，我按住她的手：“别怕，从今往后，哭也要哭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车帘掀开，罗青霜探出半张脸，眉梢一挑：“可算出来了。我还当你舍不得那侯府金窝。”
我上车坐稳，才觉背后冷汗已湿。罗青霜是我在北境结识的女校尉，长年披甲，言语爽利。她递来一件灰色斗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裴家那位让人送了信，城门处我已打点。只是你真想好了？入了女军册，再想做回侯府姑娘，可不容易。”
我披上斗篷，指尖把带子系紧：“我本来也没做过几日侯府姑娘。”
罗青霜看我一眼，没有再劝，只吩咐车夫赶路。车轮碾过青石，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。阿萤掀开帘角往后看，程家的高墙越来越远，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兽，终于被我们甩在身后。
京郊军驿灯火未熄，门前旗影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守驿的小将见了罗青霜，立刻行礼，又在看见我手中令牌时神色一肃。
驿丞将军册推到我面前：“程姑娘，你以北境军功重新入册，奉调回北境协查粮草案。按规矩，自此行止归军中管辖，非诏不得由私家扣留。”
我拿起笔，墨色在纸上微微晕开。程岁安三个字落下时，我心口像有什么重物终于移开一线。
这不是逃，是换一处能让我站直的地方。
罗青霜在旁抱臂道：“明日天亮前启程，程家若追来，只能看见空院。”
我将笔搁下，听着窗外风过旗杆，忽然问：“京中可有人盯着裴府？”
她笑了一声：“你倒还惦记他。放心，裴家门楣高，不会轻易被你父亲几滴眼泪淹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不是不信裴玄策，而是太清楚程家的手段。他们找不到我，必然要找与我有关的人出气。
天色将明前，我换上轻便骑装，随罗青霜出了军驿。第一缕晨光掠过城楼时，我没有回头。
程家醒来后会发现，旧院空了，箱笼空了，连那个任他们予取予求的程岁安，也不在了。
而他们最先咬住的，必定是裴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