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裴府风波
裴府门前的石狮，被一条白布横幅遮了半边脸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正随军驿的人行至城外十里亭。传信的驿卒喘着气，将裴玄策给我的短笺递上。笺上只有寥寥数语：程家至裴府门前哭闹，称我拐走你，勿忧。
字迹清瘦有力，像他这个人，越是风急，越不肯露半分慌乱。
罗青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冷笑道：“果然被你料中了。你那父亲不敢追军册，便去攀咬裴家。侯府的体面，竟全靠在别人门前撒泼撑着。”
我将短笺收好，心却并未松下来。
裴家最重清名，裴大人又在朝中任职，门前一闹，若处理不好，便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。程远山未必不懂，他正是因为懂，才要用这种法子逼裴家交人。
驿卒又道：“裴公子让姑娘放心。他说，您留下的账本副册，已交到裴夫人手中。”
我点头。那副册是我离开前藏在旧院檀木匣底的，原本防的就是今日。
我没有回京，却仿佛能看见裴府门前的景象。父亲一身素袍，站在台阶下痛斥裴家仗势欺人；顾氏披着白绫，哭诉我自幼受她教养，如今被裴玄策迷了心窍，连父母都不认；程玉薇坐在软轿里，病容憔悴，只需咳上几声，便足以惹来满街怜惜。
他们向来知道，怎样把自己摆成受害之人。
可裴夫人不是寻常妇人。
午后，第二封信到了。信中说，裴夫人亲自出府见了程家人。她未曾动怒，只命丫鬟端出一只托盘，盘中放着母亲嫁妆单、我北境赏银文书，以及程家挪用聘礼的手书副本。
裴夫人当着围观众人的面问父亲：“侯爷既说程姑娘忘恩负义，不如先说说，她生母的铺面为何在顾夫人名下？她的军功赏银为何入了程家库房？裴家的聘礼，又为何要送去大小姐院中？”
听到这里，我忍不住闭了闭眼。
罗青霜拍了拍桌案，笑得痛快：“好一个裴夫人，句句不高，却刀刀见血。”
驿卒继续道：“程侯爷脸色极难看，只说这是家事。裴夫人便让人去请官差，说既是家事说不清，那便到官署慢慢说。”
程家当场变了脸色。顾氏哭声停了，程玉薇也不咳了，父亲甩袖离去，走前还说裴家欺人太甚，迟早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
我听完，心里并无多少快意，反倒浮起一层更深的寒意。程家这次失了颜面，必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们不敢在官府账册上纠缠，就会转去人心最混杂的地方。
果然，傍晚时分，京中又有消息传来。几处茶楼忽然起了新的说书段子，讲的是侯府庶女攀上高门，抛弃老父病姐，卷银私逃。
阿萤气得眼眶通红：“姑娘，他们怎能这样颠倒黑白？”
我望向北方渐沉的天色。远处山影如墨，驿道尽头有风沙缓缓卷起。
“因为账册会说真话，人心却最容易被眼泪牵着走。”
罗青霜问：“回京撕了他们的嘴？”
我摇头，将裴玄策的信压进衣襟。
“不急。让他们说。”
谎言说得越满，破开时，才越响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正随军驿的人行至城外十里亭。传信的驿卒喘着气，将裴玄策给我的短笺递上。笺上只有寥寥数语：程家至裴府门前哭闹，称我拐走你，勿忧。
字迹清瘦有力，像他这个人，越是风急，越不肯露半分慌乱。
罗青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冷笑道：“果然被你料中了。你那父亲不敢追军册，便去攀咬裴家。侯府的体面，竟全靠在别人门前撒泼撑着。”
我将短笺收好，心却并未松下来。
裴家最重清名，裴大人又在朝中任职，门前一闹，若处理不好，便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。程远山未必不懂，他正是因为懂，才要用这种法子逼裴家交人。
驿卒又道：“裴公子让姑娘放心。他说，您留下的账本副册，已交到裴夫人手中。”
我点头。那副册是我离开前藏在旧院檀木匣底的，原本防的就是今日。
我没有回京，却仿佛能看见裴府门前的景象。父亲一身素袍，站在台阶下痛斥裴家仗势欺人；顾氏披着白绫，哭诉我自幼受她教养，如今被裴玄策迷了心窍，连父母都不认；程玉薇坐在软轿里，病容憔悴，只需咳上几声，便足以惹来满街怜惜。
他们向来知道，怎样把自己摆成受害之人。
可裴夫人不是寻常妇人。
午后，第二封信到了。信中说，裴夫人亲自出府见了程家人。她未曾动怒，只命丫鬟端出一只托盘，盘中放着母亲嫁妆单、我北境赏银文书，以及程家挪用聘礼的手书副本。
裴夫人当着围观众人的面问父亲：“侯爷既说程姑娘忘恩负义，不如先说说，她生母的铺面为何在顾夫人名下？她的军功赏银为何入了程家库房？裴家的聘礼，又为何要送去大小姐院中？”
听到这里，我忍不住闭了闭眼。
罗青霜拍了拍桌案，笑得痛快：“好一个裴夫人，句句不高，却刀刀见血。”
驿卒继续道：“程侯爷脸色极难看，只说这是家事。裴夫人便让人去请官差，说既是家事说不清，那便到官署慢慢说。”
程家当场变了脸色。顾氏哭声停了，程玉薇也不咳了，父亲甩袖离去，走前还说裴家欺人太甚，迟早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
我听完，心里并无多少快意，反倒浮起一层更深的寒意。程家这次失了颜面，必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们不敢在官府账册上纠缠，就会转去人心最混杂的地方。
果然，傍晚时分，京中又有消息传来。几处茶楼忽然起了新的说书段子，讲的是侯府庶女攀上高门，抛弃老父病姐，卷银私逃。
阿萤气得眼眶通红：“姑娘，他们怎能这样颠倒黑白？”
我望向北方渐沉的天色。远处山影如墨，驿道尽头有风沙缓缓卷起。
“因为账册会说真话，人心却最容易被眼泪牵着走。”
罗青霜问：“回京撕了他们的嘴？”
我摇头，将裴玄策的信压进衣襟。
“不急。让他们说。”
谎言说得越满，破开时，才越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