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她偏要开

糖罐罐 1333字 2026-07-10 18:02:21
锦匣上的封蜡红得发沉,喜色里透着一股不祥。

柳玉嫣亲手解开红绳。她的动作不算快,却有意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,仿佛她揭开的不是一只匣子,而是我藏了多年的丑事。红绳一圈圈松开,缠在她细白的指间,又被她随手抛到案上。

我站在原地,脸上掌印未消,唇边血腥味还在,却没有再劝。

人若执意往火里走,旁人递再多水,也只会被她当成心虚。

匣盖掀起时,堂中几乎无人出声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颈,等着看我如何身败名裂。

里面最上层放着一卷婚书草本。

柳玉嫣像是早知其中内容,立刻将它取出,展开在众人面前:“这是从映梨房中搜出的婚书底稿。她连我与子衡哥哥的婚书都敢私藏,还说自己清白?”

可她的话音才落,脸色便变了。

那卷草本上,确实写着裴柳两家的婚约,只是聘礼一栏有明显刮改痕迹。原本的三千两银、良田百亩,被细刀刮去,另添上了两箱东珠、五间铺面,以及一处城南别院。

添上的字迹极细,却与前文不全相合。更要紧的是,刮痕处盖着一枚淡淡的私印,像是改动后急忙压上的。

宾客中有懂庶务的夫人皱起眉:“这不像私通信物,倒像是礼单改账。”

柳玉嫣迅速将婚书往回收:“不过是她胡乱仿写的东西,诸位不必细看。”

我却先一步按住卷角。

她眼神一厉:“松手。”

我看着她:“柳姑娘不是要让大家看清我的真面目么?怎么证据才展开,便急着收回?”

她手背绷紧,指尖几乎掐进纸里。裴子衡也变了脸色,下意识看向侯夫人。侯夫人的眉头越皱越深,显然也看出了不对。

我缓缓道:“这婚书草本若真从我房中搜出,倒也有趣。三日前我便已换锁,今日先是情书、香囊,再是画轴,如今连婚书改本也进了我的箱笼。我的屋子,竟比侯府库房还热闹。”

堂中有人低低笑了一声,很快又忍住。

柳玉嫣脸色发青:“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。这些东西本就是你藏的。”

“那便说说,我为何要改聘礼?”我问,“我若对世子有私情,藏些情书香囊已足够坐实罪名,何必再藏一份对柳家不利的婚书?”

她一时无言。

我不等她回神,指向刮改处:“这几处添笔用的是松烟墨,前文用的是油烟墨。两墨色泽不同,遇水便可分辨。若柳姑娘觉得我是胡说,不妨取水来验。”

柳玉嫣立刻喝道:“不许!”

这一声太急,急得满堂都看向她。

她察觉失态,忙压下声音:“婚书贵重,岂能随意沾水?”

我看着她,轻声道:“原来柳姑娘也知道它贵重。”

她唇色微白。

此时,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先前奉命去请锁匠和取账单的小厮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位青衣官服的男子。那人眉目清冷,腰悬铜牌,进门时并未惊动太多人,却自有一股让喧哗低下去的气势。

有人认出来,低声道:“是京兆府谢少尹。”

我微微一怔。

谢观澜。

他本是随父辈来赴宴,一直坐在偏席,方才并未插手。此刻却走到了案前,目光落在那卷婚书草本上。

柳玉嫣勉强一礼:“谢大人,这是侯府内宅私事,怕是不劳京兆府费心。”

谢观澜没有看她,只淡声道:“若只是内宅私事,本官自然不问。可婚书牵涉两府聘财,若有伪造、刮改,便不是一句私事能遮过去的。”

柳玉嫣脸色彻底白了。

我放开卷角,退后半步:“既然谢大人在此,正好请大人做个见证。”

谢观澜这才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的掌印处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,声音平静:“取清水,白帛,另备灯烛。”

满堂喜宴,至此终于变了味。

红烛仍燃着,酒菜仍温着,可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这场戏,已经不再由柳玉嫣一人唱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