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印泥见血

糖罐罐 1528字 2026-07-10 18:02:21
银白的刀尖压住了柳玉嫣的袖口。

那不是杀人的刀,只是一柄裁纸小刀,柄上刻着京兆府的云纹。谢观澜用它轻轻挑住柳玉嫣欲收回婚书的手,力道不重,却让她再不能动半分。

“柳姑娘。”他语气平和,“证物既已示众,便不可擅动。”

柳玉嫣指尖微颤,强笑道:“谢大人言重了。此物不过是沈映梨伪造出来污我的,我怕它脏了侯府案几。”

“是否伪造,验过便知。”谢观澜道。

小厮很快取来清水与白帛。谢观澜没有亲自动手,只看向我:“沈姑娘方才说,墨色可验?”

我颔首,上前将白帛一角蘸湿,轻轻按在婚书刮改处。堂中所有目光都落在我指间,连烛芯爆开的细响都清晰可闻。

片刻后,我揭开白帛。

前文墨痕几乎不动,添上的聘礼数目却晕出淡淡黑影。松烟墨新,油烟墨陈,一湿便露了底。

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哗。

我将白帛呈给谢观澜,又指向那枚私印:“此处印泥也不同。侯府公印所用朱砂偏暗,掺有少量铁粉,压纸后边缘沉稳。可这一枚,色泽轻浮,边缘带金粉,倒像女眷私印常用的胭脂朱。”

柳玉嫣立刻道:“京中女眷用胭脂朱的不止我一人!”

“我还未说是你。”我抬眼看她,“柳姑娘又急了。”

她脸色一僵。

谢观澜命人取来灯烛,将婚书斜对火光。薄纸透光,印痕下方果然显出极浅的柳叶纹。那纹路细如发丝,若平放根本看不出,只有迎着火,才会浮在纸背。

席间有位老夫人低声道:“柳叶纹……尚书府内宅私印,似乎便有这个记。”

柳玉嫣终于慌了:“不是我!这定是她设局害我。她自幼在侯府长大,又管着礼册账册,想弄到这些东西并不难。”

裴子衡像是被这话惊醒,急忙上前:“不错。映梨一向负责整理侯府文书,这些礼单婚书,她都能碰到。许是她一时不慎,也许是有人借她之手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像终于找到了能自保的路,声音渐渐稳了些:“母亲,玉嫣,今日之事未必是她有意害人。可她办事失察,才让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混入礼册,总归难辞其咎。”

我看着他,心口已没有疼意,只剩一片冷。

到了这一步,他仍想着把所有事推到我身上。情书是我藏的,礼册是我管的,婚书是我碰过的,哪怕真相已露出边角,他也要将我压成一个“办事失察”的替罪人。

柳玉嫣立刻接过话:“对,就是她失察。若不是她管着礼册,今日又怎会闹成这样?她方才还故意诱我开匣,分明早知里面有这些东西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这一笑很轻,却让裴子衡避开了我的眼。

“世子说我管着礼册,此话不假。”我道,“可婚书草本昨日入库后,钥匙便交给了侯府管事。今日一早,是柳姑娘身边的嬷嬷亲自领人去取,说要再核一遍聘礼数目。”

那嬷嬷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!”

“是不是胡说,问库房出入册便知。”我看向谢观澜,“侯府库房凡取物,必留名押印。册子应在外院管事手中。”

谢观澜淡淡吩咐:“取来。”

柳玉嫣袖中的手攥得发白。裴子衡额角也渗出细汗,似是终于意识到,这场火并不会只烧到我一个人。

等待出入册的片刻,我没有再说话。红烛燃得更短,檀香烟气盘在梁下,久久不散。堂中那些方才骂我不知廉耻的人,此刻都沉默了,只偶尔用余光偷看柳玉嫣。

很快,管事捧着册子进来,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回夫人,昨日婚书草本入库后,今日辰时,柳姑娘身边的赵嬷嬷确曾来取,说是奉姑娘之命核对聘礼。”

谢观澜翻开册页,目光扫过押印。

“赵嬷嬷。”他抬眼,“这是你的手押?”

那嬷嬷扑通一声跪下,嘴唇抖得厉害,却还强撑:“是老奴取的,可老奴只是奉命办事,并不知里面有什么。”

柳玉嫣脸色彻底变了:“赵嬷嬷!”

这一声里,警告多过震惊。

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嬷嬷,终于缓缓开口:“嬷嬷不知也无妨。再验一物,便清楚了。”

我从袖中取出那截断锁舌,放在案上。

“这是从礼匣上落下来的。铜簧焦痕未散,边缘还沾着一点胭脂朱。若我没有看错,撬锁之人手上沾过同一枚私印的印泥。”

谢观澜看向赵嬷嬷的袖口。

那里藏着一抹来不及擦净的红。

红得刺眼,如同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