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婆母的规矩
陆家的香炉烧得太旺，檀烟一缕缕缠上梁柱，连窗外的天光都被熏得昏沉。
我坐在田氏屋中，听她慢慢数落为人妇的规矩。她今日不再装出慈和模样，半倚在软枕上，脸色蜡黄，眼神却精明得很。陆嫣娘坐在她身旁剥橘子，指甲染着蔻丹，橘皮香混着檀香，甜腻得让人心烦。
“女子嫁人，讲究一个顺字。”田氏拨着佛珠，语气轻缓，“顺夫君，顺婆母，顺家中长姐。你在娘家再金贵，进了陆家的门，也得守陆家的礼。”
我端着茶，没有喝：“伯母今日叫我来，便是为了教我这个？”
田氏看了陆嫣娘一眼，陆嫣娘立刻将一只木匣推到我面前。匣子里放着一册空白账簿，还有一枚库房钥匙，像早已备好。
田氏道：“你的嫁妆单子，今日便留下吧。成亲之后琐事多，我替你收着，免得你年轻，被下人糊弄。”
我看着那册账簿，唇边笑意淡了下去：“我姜家的嫁妆，入的是我的私库。伯母替我收着，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陆嫣娘轻嗤一声：“什么你的私库？你嫁给承晏，便是陆家的人。姜家的东西跟着你进门，自然也是陆家的。难不成你还想防着夫家？”
我望向她：“我自然要防。毕竟还没进门，便有人敢睡我的喜床、抢我的嫁衣。”
陆嫣娘手中橘瓣被捏出汁水，她脸色微青，却碍着田氏在旁，勉强忍住。
田氏将佛珠往案上一放，声音终于冷了：“明筝，伯母是看你年少，才耐着性子教你。你若一直这般尖利，日后承晏入仕，同僚家眷来往，你岂不是要叫人笑话？”
我反问：“陆承晏入仕，靠的是他的文章，还是我的嫁妆？”
田氏脸色难看起来。
正说着，陆承晏掀帘进来。他许是听见了最后一句，步子微顿，随即沉着脸道：“明筝，你非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么？”
我看着他，心底竟没什么波澜了。失望多了，便像冷灰，风吹也不起火。
“难听的是话，还是你们做的事？”
陆承晏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阿姐的事已成定局，你何必揪着不放？母亲只是想替你管嫁妆，又不是要夺你的东西。”
我轻声道：“陆承晏，你自己信么？”
他被我问住，眼神有一瞬狼狈。田氏立刻道：“承晏，你瞧瞧，这便是你要娶的好妻子。还未成婚，就敢质问夫君，忤逆婆母。往后进了门，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？”
陆嫣娘也跟着落泪：“弟弟，我原想着明筝妹妹是个明理的，才求她让我一回。如今看来，是我痴心妄想了。罢了，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若没个体面名分，也是我的命。”
她说着便要起身，身子晃了晃。陆承晏忙扶住她，神色顿时软了。
我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有些倦。陆家这出戏，翻来覆去不过三样：田氏装病，陆嫣娘装弱，陆承晏装难。
偏偏他们都以为，我会一直看下去。
陆承晏安抚完陆嫣娘，回身对我道：“明筝，算我求你。你把嫁妆单留下，婚期让给阿姐。等阿姐成亲后，我会亲自去姜家赔罪，再另择吉日娶你。”
“另择吉日？”我笑意冷了些，“等你们用完我的喜宴，穿完我的嫁衣，收完我的嫁妆，再来娶我这个被全城笑话的女子？”
他皱眉：“不会有人笑话你。”
“是么？”我站起身，袖中香囊轻轻晃了一下，“那若我今日走出陆家，说这婚不结了，又会如何？”
田氏猛地坐直：“你敢！”
陆嫣娘脸色也变了。唯有陆承晏盯着我，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阴沉。
他缓缓道：“明筝，莫要逼我。女子退婚，最伤名声。你若闹到那一步，姜家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我终于明白，他不是不懂我的委屈，只是笃定我不敢走。
我抬手，将木匣推回去。
“那便试试。”
屋中檀烟浮动，田氏气得胸口起伏，陆嫣娘攥紧帕子，陆承晏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场婚事早已不是姻缘，而是一张网。
我转身离开陆家，天边残阳压在屋脊上，红得像将熄未熄的火。
青芜扶我上马车，低声问：“姑娘，咱们回府么？”
我掀起车帘，望了一眼陆家紧闭的大门。
“先回陪嫁宅。”
有些账，得在自己的地盘上算。
可我没想到，陆家竟比我想得更狠。那一夜，月色薄得像一层冷霜，我房门外的铜锁，被人悄无声息地拨开了。
我坐在田氏屋中，听她慢慢数落为人妇的规矩。她今日不再装出慈和模样，半倚在软枕上，脸色蜡黄，眼神却精明得很。陆嫣娘坐在她身旁剥橘子，指甲染着蔻丹，橘皮香混着檀香，甜腻得让人心烦。
“女子嫁人，讲究一个顺字。”田氏拨着佛珠，语气轻缓，“顺夫君，顺婆母，顺家中长姐。你在娘家再金贵，进了陆家的门，也得守陆家的礼。”
我端着茶，没有喝：“伯母今日叫我来，便是为了教我这个？”
田氏看了陆嫣娘一眼，陆嫣娘立刻将一只木匣推到我面前。匣子里放着一册空白账簿，还有一枚库房钥匙，像早已备好。
田氏道：“你的嫁妆单子，今日便留下吧。成亲之后琐事多，我替你收着，免得你年轻，被下人糊弄。”
我看着那册账簿，唇边笑意淡了下去：“我姜家的嫁妆，入的是我的私库。伯母替我收着，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陆嫣娘轻嗤一声：“什么你的私库？你嫁给承晏，便是陆家的人。姜家的东西跟着你进门，自然也是陆家的。难不成你还想防着夫家？”
我望向她：“我自然要防。毕竟还没进门，便有人敢睡我的喜床、抢我的嫁衣。”
陆嫣娘手中橘瓣被捏出汁水，她脸色微青，却碍着田氏在旁，勉强忍住。
田氏将佛珠往案上一放，声音终于冷了：“明筝，伯母是看你年少，才耐着性子教你。你若一直这般尖利，日后承晏入仕，同僚家眷来往，你岂不是要叫人笑话？”
我反问：“陆承晏入仕，靠的是他的文章，还是我的嫁妆？”
田氏脸色难看起来。
正说着，陆承晏掀帘进来。他许是听见了最后一句，步子微顿，随即沉着脸道：“明筝，你非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么？”
我看着他，心底竟没什么波澜了。失望多了，便像冷灰，风吹也不起火。
“难听的是话，还是你们做的事？”
陆承晏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阿姐的事已成定局，你何必揪着不放？母亲只是想替你管嫁妆，又不是要夺你的东西。”
我轻声道：“陆承晏，你自己信么？”
他被我问住，眼神有一瞬狼狈。田氏立刻道：“承晏，你瞧瞧，这便是你要娶的好妻子。还未成婚，就敢质问夫君，忤逆婆母。往后进了门，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？”
陆嫣娘也跟着落泪：“弟弟，我原想着明筝妹妹是个明理的，才求她让我一回。如今看来，是我痴心妄想了。罢了，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若没个体面名分，也是我的命。”
她说着便要起身，身子晃了晃。陆承晏忙扶住她，神色顿时软了。
我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有些倦。陆家这出戏，翻来覆去不过三样：田氏装病，陆嫣娘装弱，陆承晏装难。
偏偏他们都以为，我会一直看下去。
陆承晏安抚完陆嫣娘，回身对我道：“明筝，算我求你。你把嫁妆单留下，婚期让给阿姐。等阿姐成亲后，我会亲自去姜家赔罪，再另择吉日娶你。”
“另择吉日？”我笑意冷了些，“等你们用完我的喜宴，穿完我的嫁衣，收完我的嫁妆，再来娶我这个被全城笑话的女子？”
他皱眉：“不会有人笑话你。”
“是么？”我站起身，袖中香囊轻轻晃了一下，“那若我今日走出陆家，说这婚不结了，又会如何？”
田氏猛地坐直：“你敢！”
陆嫣娘脸色也变了。唯有陆承晏盯着我，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阴沉。
他缓缓道：“明筝，莫要逼我。女子退婚，最伤名声。你若闹到那一步，姜家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我终于明白，他不是不懂我的委屈，只是笃定我不敢走。
我抬手，将木匣推回去。
“那便试试。”
屋中檀烟浮动，田氏气得胸口起伏，陆嫣娘攥紧帕子，陆承晏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场婚事早已不是姻缘，而是一张网。
我转身离开陆家，天边残阳压在屋脊上，红得像将熄未熄的火。
青芜扶我上马车，低声问：“姑娘，咱们回府么？”
我掀起车帘，望了一眼陆家紧闭的大门。
“先回陪嫁宅。”
有些账，得在自己的地盘上算。
可我没想到，陆家竟比我想得更狠。那一夜，月色薄得像一层冷霜，我房门外的铜锁，被人悄无声息地拨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