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夜半毁名节
门闩被拨开的轻响，比更漏声还冷。
我原本睡得不沉，白日里在陆家受了一肚子气，回到陪嫁宅后，心口便一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。青芜守在外间，灯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，细细长长一截，随着烛芯偶尔轻晃。
可那一声轻响落下后，屏风外的影子忽然不见了。
我睁开眼，帐外一片昏暗。窗纸上月光薄淡，地上却多了一道高壮的人影。那人脚步极轻，却带着一股酒气和汗味，慢慢逼近床榻。
我指尖攥住枕下金簪，冷声道：“谁？”
人影顿了一瞬，随即低低笑起来：“姜姑娘，莫怕，是我。”
赵蛮。
我浑身血都冷了下去，却不敢露怯，只将金簪藏进袖中，身子往床里退了半寸：“你敢进我的屋，活腻了？”
他听了这话，反而笑得更放肆些：“陆公子说了，只要姑娘懂事，日后还是陆家的少夫人。姑娘如今闹着退婚，外头若传出些不干净的话，还怎么嫁人？”
他伸手来扯帐帘，粗糙指节碰上红纱的一瞬，我猛地坐起，将金簪狠狠扎进他手背。
赵蛮惨叫一声，踉跄后退，撞翻了床边小几。茶盏碎裂，声音惊动了院中人。下一刻，房门被人从外头撞开，灯笼光急急涌入，陆嫣娘扶着田氏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几个婆子丫鬟。
陆嫣娘张口便哭：“明筝妹妹，你怎能做出这等事？赵蛮可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！”
我坐在帐中，发丝散了半肩，手里还攥着染血的金簪。青芜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门边，嘴里塞着帕子，眼泪急得直往下掉。
我终于明白，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好的。
赵蛮捂着手背，脸上疼得扭曲，却还不忘顺着陆嫣娘的话攀咬：“是姜姑娘叫我来的，说陆公子软弱，不如我有男子气概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声音不高，却冷得自己都觉陌生。
田氏捂着胸口，像是被气得站不稳：“家门不幸，家门不幸啊。承晏这般待你，你竟还与外男私会。若不是嫣娘担心你夜里出事，叫我一同来瞧，只怕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。”
人群后，陆承晏缓步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青衫，发冠齐整，显然并非仓促赶来。他看了看赵蛮，又看向帐中的我，眼底有愧，有慌，却没有半分意外。
我只觉喉间发涩：“陆承晏，你也知道？”
他避开我的目光，片刻后才低声道：“明筝，事情闹到这一步，对谁都不好。只要你往后安分些，我会替你遮掩。”
遮掩。
我几乎被这两个字刺笑了。
他们放恶犬入我房中，想毁我清白，再由他施舍般替我遮掩，好叫我从此低头听话，任他们拿捏嫁妆，抢走婚期，连一句不字都不敢说。
我看着他，胸腔里那点残余的旧情，终于烧成了灰。
陆嫣娘抹着泪，眼底却藏着得意：“明筝妹妹，你莫怪承晏。是你太不懂事，我们才不得不用这个法子教你。女子嫁人，总要知道谁才是天。”
我低下头，肩膀轻轻颤了颤。
屋里众人以为我哭了。陆承晏也上前一步，声音放软：“明筝，只要你认错，把婚期让给阿姐，嫁妆单交给母亲，此事便无人会往外说。”
我抬手掩住脸，帕子遮住唇角那一点冷笑。
再放下手时，我的声音已经哑了：“好。”
陆嫣娘愣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看向陆承晏，眼中蓄着泪，字字轻软：“我听你的。婚期让给阿姐，嫁衣喜宴也给她，嫁妆单……待我回房整理，明日一并送来。”
田氏终于松了口气，陆嫣娘也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。唯有陆承晏看着我，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真假。
我没有躲，只任他看。
良久，他伸手想替我拢起散落的发，我偏头避开，又像害怕似的垂下眼。
“我累了。”
陆承晏的手停在半空，终究收了回去。他带着众人离开前，还低声叮嘱我：“明筝，你若早些懂事，我们何至于此。”
房门合上，灯火远去。青芜扑到床边，哭得浑身发抖。我替她拔下嘴里的帕子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别哭。”
她哽咽道：“姑娘，他们太欺负人了。”
我望着窗外那一钩残月，慢慢将染血的金簪擦干净。
“是啊。”
所以这一次，我不会只退婚。
我要他们自己，把自己送进坟里。
我原本睡得不沉，白日里在陆家受了一肚子气，回到陪嫁宅后，心口便一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。青芜守在外间，灯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，细细长长一截，随着烛芯偶尔轻晃。
可那一声轻响落下后，屏风外的影子忽然不见了。
我睁开眼，帐外一片昏暗。窗纸上月光薄淡，地上却多了一道高壮的人影。那人脚步极轻，却带着一股酒气和汗味，慢慢逼近床榻。
我指尖攥住枕下金簪，冷声道：“谁？”
人影顿了一瞬，随即低低笑起来：“姜姑娘，莫怕，是我。”
赵蛮。
我浑身血都冷了下去，却不敢露怯，只将金簪藏进袖中，身子往床里退了半寸：“你敢进我的屋，活腻了？”
他听了这话，反而笑得更放肆些：“陆公子说了，只要姑娘懂事，日后还是陆家的少夫人。姑娘如今闹着退婚，外头若传出些不干净的话，还怎么嫁人？”
他伸手来扯帐帘，粗糙指节碰上红纱的一瞬，我猛地坐起，将金簪狠狠扎进他手背。
赵蛮惨叫一声，踉跄后退，撞翻了床边小几。茶盏碎裂，声音惊动了院中人。下一刻，房门被人从外头撞开，灯笼光急急涌入，陆嫣娘扶着田氏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几个婆子丫鬟。
陆嫣娘张口便哭：“明筝妹妹，你怎能做出这等事？赵蛮可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！”
我坐在帐中，发丝散了半肩，手里还攥着染血的金簪。青芜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门边，嘴里塞着帕子，眼泪急得直往下掉。
我终于明白，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好的。
赵蛮捂着手背，脸上疼得扭曲，却还不忘顺着陆嫣娘的话攀咬：“是姜姑娘叫我来的，说陆公子软弱，不如我有男子气概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声音不高，却冷得自己都觉陌生。
田氏捂着胸口，像是被气得站不稳：“家门不幸，家门不幸啊。承晏这般待你，你竟还与外男私会。若不是嫣娘担心你夜里出事，叫我一同来瞧，只怕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。”
人群后，陆承晏缓步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青衫，发冠齐整，显然并非仓促赶来。他看了看赵蛮，又看向帐中的我，眼底有愧，有慌，却没有半分意外。
我只觉喉间发涩：“陆承晏，你也知道？”
他避开我的目光，片刻后才低声道：“明筝，事情闹到这一步，对谁都不好。只要你往后安分些，我会替你遮掩。”
遮掩。
我几乎被这两个字刺笑了。
他们放恶犬入我房中，想毁我清白，再由他施舍般替我遮掩，好叫我从此低头听话，任他们拿捏嫁妆，抢走婚期，连一句不字都不敢说。
我看着他，胸腔里那点残余的旧情，终于烧成了灰。
陆嫣娘抹着泪，眼底却藏着得意：“明筝妹妹，你莫怪承晏。是你太不懂事，我们才不得不用这个法子教你。女子嫁人，总要知道谁才是天。”
我低下头，肩膀轻轻颤了颤。
屋里众人以为我哭了。陆承晏也上前一步，声音放软：“明筝，只要你认错，把婚期让给阿姐，嫁妆单交给母亲，此事便无人会往外说。”
我抬手掩住脸，帕子遮住唇角那一点冷笑。
再放下手时，我的声音已经哑了：“好。”
陆嫣娘愣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看向陆承晏，眼中蓄着泪，字字轻软：“我听你的。婚期让给阿姐，嫁衣喜宴也给她，嫁妆单……待我回房整理，明日一并送来。”
田氏终于松了口气，陆嫣娘也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。唯有陆承晏看着我，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真假。
我没有躲，只任他看。
良久，他伸手想替我拢起散落的发，我偏头避开，又像害怕似的垂下眼。
“我累了。”
陆承晏的手停在半空，终究收了回去。他带着众人离开前，还低声叮嘱我：“明筝，你若早些懂事，我们何至于此。”
房门合上，灯火远去。青芜扑到床边，哭得浑身发抖。我替她拔下嘴里的帕子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别哭。”
她哽咽道：“姑娘，他们太欺负人了。”
我望着窗外那一钩残月，慢慢将染血的金簪擦干净。
“是啊。”
所以这一次，我不会只退婚。
我要他们自己，把自己送进坟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