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水牢藏刀
水牢里的锁链忽然松了一寸。
我睁开眼，看见一把薄如柳叶的短刀从石栏外滑了进来，刀锋贴着湿漉漉的地面，停在我指尖之前。
萧承晏站在阴影里，仍穿着河署书吏的青衫，衣摆却沾着夜雨和血。
“割开绳索需要半刻。”他说，“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，我便当今夜白来。”
我拾起薄刀，反手探向腕后。水牢常年半浸于江水，铁链锈蚀，麻绳却浸过桐油，寻常刀刃难以割断。
“阿萝呢？”
“安全，粮册也在我手上。”
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。
萧承晏取出一枚黑色令牌，放在灯下。令牌正面刻着巡按二字，背面是御赐云纹。
“奉陛下密旨，查越州赈粮失踪与河银亏空。”
我割绳的动作未停：“所以你从进入河署起便在怀疑我。”
“宁鹤年死后，三万两河银无故消失，你又接掌河署，任何人都会怀疑。”
“如今呢？”
“如今怀疑少了三分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萧承晏神色平静，仿佛少怀疑三分已是莫大信任。
“剩下七分？”
“等你愿意将宁鹤年留下的册子交给我再说。”
绳索应声断裂。
我活动着发麻的手腕，却没有把册子所在告诉他。朝廷未必比祭司院更可信，父亲拼死留下的东西，我不能只凭一块令牌便尽数交出。
“你也没有把密旨全部给我看。”
萧承晏唇角似乎动了一下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他从袖中展开一叠文书。
其中有上游工役调令、火药领取记录和粮车通关凭证。近一个月来，周家以修筑副堤为名，调走两百名河工，又从军械库领取大量火药。
“他们要炸副堤。”我低声道。
“今夜已经有两队人马上山。”
我心头骤紧：“副堤若破，洪水多久到城中？”
“按官府估算，三日。”
“不对。”
江水异常上涨，说明上游蓄水早已开始。若再以火药决堤，洪峰抵达的时间会远远提前。
我起身走向牢窗。铁栏之外只能看见一线阴沉江面，雨水砸落，水色青黑，水流仍旧缓慢得近乎诡异。
水不是少了。
是被蓄在更高处。
“最多今夜。”
萧承晏眸色微凝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若我判断错了，越州不过多做一次撤离。若我判断没错，而我们还在等，死的是数万人。”
牢外忽然传来脚步。
萧承晏吹灭灯火，侧身隐入墙后。两名狱卒从长廊经过，低声议论祭台已经搭好，贺玄策要在天明前将我押上祭船。
待声音远去，我问：“你能调动多少人？”
“暗中带来的巡按卫只有四十，城防军仍听刺史府号令。”
“先救灾民营的孩子，再派人去下城区敲门撤离。”
“没有官府告示，百姓未必肯走。”
这正是最棘手之处。
越州百姓信奉河神多年，如今我已被定为盗粮妖女。由我发出的警告，只会被当成临死前的报复。
萧承晏忽然问：“你怕死吗？”
水牢深处传来滴水声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替天明倒数。
“怕。”我将短刀收入袖中，“所以才要想法子活着回来。”
他看了我片刻，将牢门钥匙放在石台上。
“我去救人，你从水道离开。”
我没有动。
“逃走便坐实了罪名。明日祭江，满城百姓都会到场，那是让他们相信洪灾将至的唯一机会。”
“也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开口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听清楚。”
萧承晏眉间掠过一丝沉意，却没有再劝，只将一卷城防图递给我。
“祭船经过旧闸支流，水下有一条检修暗道。若铜钥匙还在你手里，或许能打开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
父亲藏在旧闸中的钥匙，原来不是开启粮仓，而是开启水下暗道。
牢窗外忽然掠过一道苍白闪电。
江面上的血字再次浮现，水光映得牢壁一片猩红。
——洪峰将提前三日。
——今夜子时，副堤决口。
我抬头望向漏壶。
距离子时，只剩一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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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睁开眼，看见一把薄如柳叶的短刀从石栏外滑了进来，刀锋贴着湿漉漉的地面，停在我指尖之前。
萧承晏站在阴影里，仍穿着河署书吏的青衫，衣摆却沾着夜雨和血。
“割开绳索需要半刻。”他说，“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，我便当今夜白来。”
我拾起薄刀，反手探向腕后。水牢常年半浸于江水，铁链锈蚀，麻绳却浸过桐油，寻常刀刃难以割断。
“阿萝呢？”
“安全，粮册也在我手上。”
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。
萧承晏取出一枚黑色令牌，放在灯下。令牌正面刻着巡按二字，背面是御赐云纹。
“奉陛下密旨，查越州赈粮失踪与河银亏空。”
我割绳的动作未停：“所以你从进入河署起便在怀疑我。”
“宁鹤年死后，三万两河银无故消失，你又接掌河署，任何人都会怀疑。”
“如今呢？”
“如今怀疑少了三分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萧承晏神色平静，仿佛少怀疑三分已是莫大信任。
“剩下七分？”
“等你愿意将宁鹤年留下的册子交给我再说。”
绳索应声断裂。
我活动着发麻的手腕，却没有把册子所在告诉他。朝廷未必比祭司院更可信，父亲拼死留下的东西，我不能只凭一块令牌便尽数交出。
“你也没有把密旨全部给我看。”
萧承晏唇角似乎动了一下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他从袖中展开一叠文书。
其中有上游工役调令、火药领取记录和粮车通关凭证。近一个月来，周家以修筑副堤为名，调走两百名河工，又从军械库领取大量火药。
“他们要炸副堤。”我低声道。
“今夜已经有两队人马上山。”
我心头骤紧：“副堤若破，洪水多久到城中？”
“按官府估算，三日。”
“不对。”
江水异常上涨，说明上游蓄水早已开始。若再以火药决堤，洪峰抵达的时间会远远提前。
我起身走向牢窗。铁栏之外只能看见一线阴沉江面，雨水砸落，水色青黑，水流仍旧缓慢得近乎诡异。
水不是少了。
是被蓄在更高处。
“最多今夜。”
萧承晏眸色微凝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若我判断错了，越州不过多做一次撤离。若我判断没错，而我们还在等，死的是数万人。”
牢外忽然传来脚步。
萧承晏吹灭灯火，侧身隐入墙后。两名狱卒从长廊经过，低声议论祭台已经搭好，贺玄策要在天明前将我押上祭船。
待声音远去，我问：“你能调动多少人？”
“暗中带来的巡按卫只有四十，城防军仍听刺史府号令。”
“先救灾民营的孩子，再派人去下城区敲门撤离。”
“没有官府告示，百姓未必肯走。”
这正是最棘手之处。
越州百姓信奉河神多年，如今我已被定为盗粮妖女。由我发出的警告，只会被当成临死前的报复。
萧承晏忽然问：“你怕死吗？”
水牢深处传来滴水声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替天明倒数。
“怕。”我将短刀收入袖中，“所以才要想法子活着回来。”
他看了我片刻，将牢门钥匙放在石台上。
“我去救人，你从水道离开。”
我没有动。
“逃走便坐实了罪名。明日祭江，满城百姓都会到场，那是让他们相信洪灾将至的唯一机会。”
“也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开口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听清楚。”
萧承晏眉间掠过一丝沉意，却没有再劝，只将一卷城防图递给我。
“祭船经过旧闸支流，水下有一条检修暗道。若铜钥匙还在你手里，或许能打开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
父亲藏在旧闸中的钥匙，原来不是开启粮仓，而是开启水下暗道。
牢窗外忽然掠过一道苍白闪电。
江面上的血字再次浮现，水光映得牢壁一片猩红。
——洪峰将提前三日。
——今夜子时，副堤决口。
我抬头望向漏壶。
距离子时，只剩一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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