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祭船沉江
“把她沉江！”
堂外的呼声穿透雨幕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我被押出水牢，天色尚未全亮，江岸却已挤满百姓。万人祭台立在水边，长幡垂落，香火在风雨中明灭不定。
贺玄策端坐高台，柳云簪站在他身后，河神金印被供奉在玉案上。几名孩子跪在祭台侧后方，脖颈上仍架着刀。
她不能开口。
周景衡手持罪书，声音清晰地传遍江岸。
“宁青梧本为河工养女，却冒充神女，盗取神粮，伪造洪情，意图使百姓弃城而逃。为平江神之怒，今日沉江谢罪。”
人群中响起愤怒斥骂。
我认得其中许多张脸。
南堤决口时，我背过他们的孩子；瘟疫蔓延时，我带河署挖渠引水；去年冬雪封城，我亲自守着粮车进城。
可神谕面前，这些都不重要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恐惧。只要将我献给河神，洪水便不会来，粮仓便会重新装满，失去的一切也会得到补偿。
人总愿意相信，灾难可以用一个人的命换走。
周景衡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交出河印，我可以让祭船在下游靠岸。”
“你还想要河印？”
“越州不能落在一个不知进退的人手中。”
我望向他袖间那点未曾洗净的鱼鳞银，忽然笑了：“官仓是空的，副堤也要破了。你们还想用我的尸身堵住多少人的嘴？”
他眼底冷意骤深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。”
这便是答案。
我被推上祭船，双手缚在身后，脚下堆满写有祈水经文的黄纸。船头放着一尊木制河神像，金漆剥落，面容在雨中显得诡异而模糊。
柳云簪终于抬头看我。
她眼底压着沉痛，指尖几乎掐入掌心。
我没有怨她，只朝那些孩子看了一眼。
她明白我的意思。
先救人。
祭船被推离江岸，百姓的呼声渐渐远去。冷雨落在脸上，江水在船底缓慢翻涌，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血字却在水面一行行浮现。
——假神女宁青梧沉江后，越州洪灾得解。
——真神女柳云簪开启水闸，救下全城。
——周景衡迎娶神女，执掌河运，百姓感念其恩。
我盯着那些字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若今夜副堤决口，下城区将先被洪水吞没。柳云簪即便开启水闸，也只能保住上城。死去的数万人不会被写进史书，只会成为神迹中被省略的代价。
所谓天命，不过是胜者写下的结局。
祭船驶入旧闸支流，岸上的灯火已被雨雾遮住。我用萧承晏留下的薄刀缓缓割开绳索，刀锋数次划破皮肉，血顺着指尖滴在船板上。
身后忽然传来木板轻响。
一名蒙面人从船舱钻出，手中握着短刃。
贺玄策显然从未打算让我活着抵达江心。沉江只是做给百姓看的祭礼，真正要我命的，是这把刀。
他扑来的一刻，我侧身避过，肩头仍被划开一道伤口。我借着船身摇晃撞向他膝弯，短刀脱手落入江中。
对方扼住我的喉咙，将我压在船舷边。
“河印在哪里？”
“你猜。”
我抬膝击中他腹部，挣开束缚，随即抓起船头火盆砸向木像。炭火倾落，黄纸瞬间燃起。
蒙面人被火焰逼退，我趁机跃上船舷。
江水冰冷而深黑，旧闸入口藏在水面之下。若父亲留下的钥匙不能开启暗道，我便会真的死在这里。
身后脚步逼近。
我握紧袖中的铜钥匙，纵身跃入江中。
寒水顷刻没过头顶，所有呼声与风雨都被隔绝。浑浊水下，一道生满青苔的石门静静嵌在河壁中，中央锁孔的形状，恰与铜钥匙完全相合。
我游过去，将钥匙插入锁中。
石门震动的刹那，远处传来沉闷巨响。
整条江河随之一颤。
副堤破了。
堂外的呼声穿透雨幕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我被押出水牢，天色尚未全亮，江岸却已挤满百姓。万人祭台立在水边，长幡垂落，香火在风雨中明灭不定。
贺玄策端坐高台，柳云簪站在他身后，河神金印被供奉在玉案上。几名孩子跪在祭台侧后方，脖颈上仍架着刀。
她不能开口。
周景衡手持罪书，声音清晰地传遍江岸。
“宁青梧本为河工养女，却冒充神女，盗取神粮，伪造洪情，意图使百姓弃城而逃。为平江神之怒，今日沉江谢罪。”
人群中响起愤怒斥骂。
我认得其中许多张脸。
南堤决口时，我背过他们的孩子；瘟疫蔓延时，我带河署挖渠引水；去年冬雪封城，我亲自守着粮车进城。
可神谕面前，这些都不重要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恐惧。只要将我献给河神，洪水便不会来，粮仓便会重新装满，失去的一切也会得到补偿。
人总愿意相信，灾难可以用一个人的命换走。
周景衡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交出河印，我可以让祭船在下游靠岸。”
“你还想要河印？”
“越州不能落在一个不知进退的人手中。”
我望向他袖间那点未曾洗净的鱼鳞银，忽然笑了：“官仓是空的，副堤也要破了。你们还想用我的尸身堵住多少人的嘴？”
他眼底冷意骤深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。”
这便是答案。
我被推上祭船，双手缚在身后，脚下堆满写有祈水经文的黄纸。船头放着一尊木制河神像，金漆剥落，面容在雨中显得诡异而模糊。
柳云簪终于抬头看我。
她眼底压着沉痛，指尖几乎掐入掌心。
我没有怨她，只朝那些孩子看了一眼。
她明白我的意思。
先救人。
祭船被推离江岸，百姓的呼声渐渐远去。冷雨落在脸上，江水在船底缓慢翻涌，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血字却在水面一行行浮现。
——假神女宁青梧沉江后，越州洪灾得解。
——真神女柳云簪开启水闸，救下全城。
——周景衡迎娶神女，执掌河运，百姓感念其恩。
我盯着那些字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若今夜副堤决口，下城区将先被洪水吞没。柳云簪即便开启水闸，也只能保住上城。死去的数万人不会被写进史书，只会成为神迹中被省略的代价。
所谓天命，不过是胜者写下的结局。
祭船驶入旧闸支流，岸上的灯火已被雨雾遮住。我用萧承晏留下的薄刀缓缓割开绳索，刀锋数次划破皮肉，血顺着指尖滴在船板上。
身后忽然传来木板轻响。
一名蒙面人从船舱钻出，手中握着短刃。
贺玄策显然从未打算让我活着抵达江心。沉江只是做给百姓看的祭礼，真正要我命的，是这把刀。
他扑来的一刻，我侧身避过，肩头仍被划开一道伤口。我借着船身摇晃撞向他膝弯，短刀脱手落入江中。
对方扼住我的喉咙，将我压在船舷边。
“河印在哪里？”
“你猜。”
我抬膝击中他腹部，挣开束缚，随即抓起船头火盆砸向木像。炭火倾落，黄纸瞬间燃起。
蒙面人被火焰逼退，我趁机跃上船舷。
江水冰冷而深黑，旧闸入口藏在水面之下。若父亲留下的钥匙不能开启暗道，我便会真的死在这里。
身后脚步逼近。
我握紧袖中的铜钥匙，纵身跃入江中。
寒水顷刻没过头顶，所有呼声与风雨都被隔绝。浑浊水下，一道生满青苔的石门静静嵌在河壁中，中央锁孔的形状，恰与铜钥匙完全相合。
我游过去，将钥匙插入锁中。
石门震动的刹那，远处传来沉闷巨响。
整条江河随之一颤。
副堤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