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洪峰已至
石门后的水声忽然倒灌，沉重得如同千军踏过地底。
我拔下铜钥匙，借着暗道石壁上的铁环稳住身形。上游副堤既已决口，整条支流都在震颤，浑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入，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暗道尽头通往下城区废井。我破水而出，远处仍有祭钟声传来，街巷却安静得反常。百姓尚不知道洪峰已至，门户紧闭，檐下灯火寥落，只有雨水顺着青瓦不断坠下。
“开门！立刻往北坡撤！”
我挨户拍门，嗓音很快被雨吞没。有人推开窗，看清是我，脸色骤变。
“妖女不是已经沉江了吗？”
“她定是回来报复越州！”
窗扇接连合上，门闩落下的声音比雨更刺耳。我站在长街中央，肩上伤口仍在渗血，忽然明白，比洪水更难撼动的，是人心中的神谕。
阿萝从巷口奔来，身后跟着十余名巡按卫。她扑到我面前，眼眶通红，却来不及问我如何生还，只急声道：“姑娘，青石巷的人不肯走，他们说真神女会护住越州。”
“敲锣，把所有人叫醒。老人和孩子先走，能带的粮水都带上。”
“可他们不信。”
“那便告诉他们，南渡口的水已经漫过石阶。”
这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萧承晏也赶了过来，青衫被雨浸透，手中还提着染血的剑。他已救出灾民营的孩子，却未能调动城防军。刺史府紧闭城门，严禁百姓擅自离开，声称我散布谣言、意图扰乱全城。
我们只能分头敲门。
有人终于被远处传来的轰鸣惊醒，提灯奔向南渡口。片刻后，惊叫声撕开长街——江水已漫上石阶，漂着断木与牲畜尸体。
恐慌顷刻蔓延。
百姓拖儿带女涌出宅院，却又被城防军堵在通往北坡的街口。领兵校尉高声宣读祭司院告示，称洪水只是河神试探，擅离者皆为不敬。
我拔出河印，喝令他们让路。
校尉却冷笑：“你已是待罪之身，河印作不得数。”
僵持间，城楼方向忽然传来沉厚钟声。
不是祭钟。
是唯有大水、兵乱才可敲响的禁钟。
众人齐齐抬头。
柳云簪立在高楼之上，月白祭服被狂风卷起。她身旁没有贺玄策，也没有周景衡，手中只握着那枚被奉若神明的金印。
“神谕是假的！”她的声音顺着风雨传遍长街，“官仓无粮，副堤已破，今夜若不撤离，下城区无人能活！”
城防军一阵骚动。
柳云簪抬手，将金印重重砸在钟架上。金石相撞，清脆得近乎决绝。
“我以神女之名下最后一道令——开城门，放百姓走！”
几乎同时，南方传来山崩般的巨响。黑沉沉的洪水越过外堤，撞碎沿岸木楼，向下城区奔涌而来。
我看见江面血字再次浮现。
——真神女将开启水闸，独救全城。
那行字尚未成形，便被扑来的浊浪冲得支离破碎。
我握紧河印，朝北坡方向一指。
“所有人，撤！”
我拔下铜钥匙，借着暗道石壁上的铁环稳住身形。上游副堤既已决口，整条支流都在震颤，浑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入，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暗道尽头通往下城区废井。我破水而出，远处仍有祭钟声传来，街巷却安静得反常。百姓尚不知道洪峰已至，门户紧闭，檐下灯火寥落，只有雨水顺着青瓦不断坠下。
“开门！立刻往北坡撤！”
我挨户拍门，嗓音很快被雨吞没。有人推开窗，看清是我，脸色骤变。
“妖女不是已经沉江了吗？”
“她定是回来报复越州！”
窗扇接连合上，门闩落下的声音比雨更刺耳。我站在长街中央，肩上伤口仍在渗血，忽然明白，比洪水更难撼动的，是人心中的神谕。
阿萝从巷口奔来，身后跟着十余名巡按卫。她扑到我面前，眼眶通红，却来不及问我如何生还，只急声道：“姑娘，青石巷的人不肯走，他们说真神女会护住越州。”
“敲锣，把所有人叫醒。老人和孩子先走，能带的粮水都带上。”
“可他们不信。”
“那便告诉他们，南渡口的水已经漫过石阶。”
这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萧承晏也赶了过来，青衫被雨浸透，手中还提着染血的剑。他已救出灾民营的孩子，却未能调动城防军。刺史府紧闭城门，严禁百姓擅自离开，声称我散布谣言、意图扰乱全城。
我们只能分头敲门。
有人终于被远处传来的轰鸣惊醒，提灯奔向南渡口。片刻后，惊叫声撕开长街——江水已漫上石阶，漂着断木与牲畜尸体。
恐慌顷刻蔓延。
百姓拖儿带女涌出宅院，却又被城防军堵在通往北坡的街口。领兵校尉高声宣读祭司院告示，称洪水只是河神试探，擅离者皆为不敬。
我拔出河印，喝令他们让路。
校尉却冷笑：“你已是待罪之身，河印作不得数。”
僵持间，城楼方向忽然传来沉厚钟声。
不是祭钟。
是唯有大水、兵乱才可敲响的禁钟。
众人齐齐抬头。
柳云簪立在高楼之上，月白祭服被狂风卷起。她身旁没有贺玄策，也没有周景衡，手中只握着那枚被奉若神明的金印。
“神谕是假的！”她的声音顺着风雨传遍长街，“官仓无粮，副堤已破，今夜若不撤离，下城区无人能活！”
城防军一阵骚动。
柳云簪抬手，将金印重重砸在钟架上。金石相撞，清脆得近乎决绝。
“我以神女之名下最后一道令——开城门，放百姓走！”
几乎同时，南方传来山崩般的巨响。黑沉沉的洪水越过外堤，撞碎沿岸木楼，向下城区奔涌而来。
我看见江面血字再次浮现。
——真神女将开启水闸，独救全城。
那行字尚未成形，便被扑来的浊浪冲得支离破碎。
我握紧河印，朝北坡方向一指。
“所有人，撤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