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火焚神幡
祭台上的神幡先燃了起来。
我将火把掷上高台，浸过香油的长幡顷刻卷起烈焰。火光冲破雨幕，照亮半座越州城，也成为下城区百姓都能看见的撤离信号。
贺玄策带人赶到，玄色祭服被风吹得凌乱。他望着燃烧的祭台，脸上的慈悲终于裂开。
“宁青梧，你焚毁神坛，是要与河神为敌吗？”
“若河神只肯坐在高台上看人送死，这样的神，不敬也罢。”
四周百姓一片哗然。
柳云簪从城楼赶来，手中金印已裂开一道深纹。她没有再站到贺玄策身后，而是带着灾民直奔官仓。守仓差役想拦，被她当众喝退。
“开门，让所有人看看神粮还剩多少。”
仓门被撞开的瞬间，发霉稻壳与沙土倾泻而出。百姓先是寂静，继而爆发出怒骂。有人翻开粮袋，有人砸碎封坛，数年积攒的敬畏终于在空仓前碎得干净。
萧承晏登上石阶，将粮车凭证、火药调令与私运账册逐一展开。
“越州赈粮并非毁于水患，而是被周家与祭司院私卖。上游副堤也非天崩，是有人蓄意炸毁。”
贺玄策冷声道：“一面之词，岂能取信于众？”
“那便请司祭解释，为何被放弃的街巷名单，与今夜进水之处一字不差。”
我将染湿的名册举起。
青石巷、南渡口、柳树里，每个名字都刺在火光里。那些刚从洪水中逃出的百姓认出自家街巷，眼中最后一点迟疑也化作愤怒。
贺玄策后退半步，忽然挥袖。藏在祭台下的弩手齐齐现身，箭锋对准人群。
巡按卫拔刀迎上，混乱顿起。萧承晏护着证据退至高处，我与柳云簪带领百姓继续向北坡转移。阿萝组织妇孺先行，嗓子喊哑也没有停下。
洪水很快淹过长街。
石桥开始崩裂，城中几处排水渠同时倒灌。照此水势，不出半个时辰，连北坡脚下也会被吞没。
我展开父亲的水工笔记，火光落在最后一页。
旧河道旁画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分洪闸。只要将闸门完全开启，洪峰便会被引向西侧无人荒滩，可那座闸荒废多年，内部铜链早已锈死。
页末只有一行字。
——旧闸只能开一次，启闸之人未必能归。
柳云簪也看见了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不懂闸室机关。”
“可你不能每一次都去送死。”
她声音发颤，眼中映着燃烧的神幡。我们曾争过身份，也曾互相隐瞒，可到此刻，谁都不愿看着对方成为被史书省略的代价。
我合上笔记，将河印塞进她手中。
“你带人去外部绞盘。没有神女，也没有假神女，今夜这里只有两个想让百姓活下去的人。”
她握住河印，指节发白。
萧承晏从人群中走来，剑锋仍在滴血：“闸室入口由我守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若我没出来——”
“没有若。”他将那把薄刀重新推回我掌心，“你说过怕死，怕死的人通常活得久。”
远处又一座木楼被洪水冲塌。
我收刀转身，沿着通往旧闸的石道疾行。身后火光冲天，万人祭台在雨中轰然倒下。
这一夜，越州不再等神明救命。
我将火把掷上高台，浸过香油的长幡顷刻卷起烈焰。火光冲破雨幕，照亮半座越州城，也成为下城区百姓都能看见的撤离信号。
贺玄策带人赶到，玄色祭服被风吹得凌乱。他望着燃烧的祭台，脸上的慈悲终于裂开。
“宁青梧，你焚毁神坛，是要与河神为敌吗？”
“若河神只肯坐在高台上看人送死，这样的神，不敬也罢。”
四周百姓一片哗然。
柳云簪从城楼赶来，手中金印已裂开一道深纹。她没有再站到贺玄策身后，而是带着灾民直奔官仓。守仓差役想拦，被她当众喝退。
“开门，让所有人看看神粮还剩多少。”
仓门被撞开的瞬间，发霉稻壳与沙土倾泻而出。百姓先是寂静，继而爆发出怒骂。有人翻开粮袋，有人砸碎封坛，数年积攒的敬畏终于在空仓前碎得干净。
萧承晏登上石阶，将粮车凭证、火药调令与私运账册逐一展开。
“越州赈粮并非毁于水患，而是被周家与祭司院私卖。上游副堤也非天崩，是有人蓄意炸毁。”
贺玄策冷声道：“一面之词，岂能取信于众？”
“那便请司祭解释，为何被放弃的街巷名单，与今夜进水之处一字不差。”
我将染湿的名册举起。
青石巷、南渡口、柳树里，每个名字都刺在火光里。那些刚从洪水中逃出的百姓认出自家街巷，眼中最后一点迟疑也化作愤怒。
贺玄策后退半步，忽然挥袖。藏在祭台下的弩手齐齐现身，箭锋对准人群。
巡按卫拔刀迎上，混乱顿起。萧承晏护着证据退至高处，我与柳云簪带领百姓继续向北坡转移。阿萝组织妇孺先行，嗓子喊哑也没有停下。
洪水很快淹过长街。
石桥开始崩裂，城中几处排水渠同时倒灌。照此水势，不出半个时辰，连北坡脚下也会被吞没。
我展开父亲的水工笔记，火光落在最后一页。
旧河道旁画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分洪闸。只要将闸门完全开启，洪峰便会被引向西侧无人荒滩，可那座闸荒废多年，内部铜链早已锈死。
页末只有一行字。
——旧闸只能开一次，启闸之人未必能归。
柳云簪也看见了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不懂闸室机关。”
“可你不能每一次都去送死。”
她声音发颤，眼中映着燃烧的神幡。我们曾争过身份，也曾互相隐瞒，可到此刻，谁都不愿看着对方成为被史书省略的代价。
我合上笔记，将河印塞进她手中。
“你带人去外部绞盘。没有神女，也没有假神女，今夜这里只有两个想让百姓活下去的人。”
她握住河印，指节发白。
萧承晏从人群中走来，剑锋仍在滴血：“闸室入口由我守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若我没出来——”
“没有若。”他将那把薄刀重新推回我掌心，“你说过怕死，怕死的人通常活得久。”
远处又一座木楼被洪水冲塌。
我收刀转身，沿着通往旧闸的石道疾行。身后火光冲天，万人祭台在雨中轰然倒下。
这一夜，越州不再等神明救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