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今夜开闸
闸室中央，断开的铜链正被洪水拖得铮铮作响。
我踩着齐膝深的水走入其中，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。四壁机关早已锈蚀，巨大的绞轮被泥沙封死，水位却沿着刻线不断上涨。
父亲的笔记没有画完整。
他只标出反向绞盘的位置，却未写如何接回断链。或许他原本打算亲自来修，只是再也没能走出这里。
我用薄刀刮开铜轴上的锈泥，将断链缠上副轮。外面很快传来绞盘转动的闷响，柳云簪已经带人就位。
“宁青梧。”
周景衡的声音从暗门后传来。
他提剑走进闸室，衣袍沾满泥水，往日温雅尽数褪去，只剩阴沉与倨傲。
“你果然找到了这里。”
“副堤是你命人炸的。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，语气竟十分平静，“越州守着旧河道多年，商路迟迟不能扩建。只有一场足够大的灾祸，才能推倒旧城，重修河港。”
“所以下城区的人都该死？”
“总要有人付出代价。”他握紧剑柄，“等新城建成，周家掌握河运，活下来的人只会感激我。”
原来贺玄策并非唯一的主谋。
周景衡从来不是被权势裹挟的人。他早已把数万百姓写进账册，视作重建越州必须舍弃的一笔成本。
剑光迎面袭来。
我侧身避开，肩上旧伤被牵动，鲜血很快染红衣袖。闸室狭窄，我无处久退，只能借水流与石柱周旋。
周景衡一剑斩断副轮绳索，铜链骤然下坠。我扑过去抓住链尾，掌心立刻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“你赢不了。”他一步步逼近，“百姓今日信你，不过是因为你暂时救了他们。待洪水退去，他们仍会需要神女，需要周家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学会不需要。”
我猛地拉动墙侧暗杆。
积蓄在闸顶的水流轰然倾下，周景衡立足不稳，被冲向主渠。他将剑刺入石缝，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袖。
布帛撕裂声混在洪水里。
“青梧，救我！”
他终于露出恐惧，神情与从前在父亲灵前温声安慰我的少年重叠了一瞬。
我抓住石环，没有伸手。
“被你舍弃的人，也这样求过。”
水流卷走他的剑，也卷走他最后一点力气。周景衡坠入主渠，很快消失在翻滚的黑水中。
外部绞盘再次转动。
柳云簪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：“宁青梧，接链！”
我咬紧牙，将断链扣入铜轴。闸门缓慢抬升，西侧旧河道发出沉雷般的轰鸣。
与此同时，外面传来贺玄策的怒喝。他挟持柳云簪，逼她以神女身份下令停闸。
“没有金印，你什么都不是！”
短暂沉寂后，一声脆响穿透石壁。
柳云簪砸碎了河神金印。
“那便什么都不是。”
绞盘再次转动，闸门终于升至最高处。洪峰被巨力扯向西侧荒滩，闸室水位却顷刻没过胸口。
我摸到父亲图上未标明的第三道石槽。槽中藏着一枚反扣机关，正是检修暗门。
原来他并非没有留下生路。
只是要到闸门完全开启后，那道门才会出现。
我按下机关，石壁缓缓裂开。洪水将我卷入暗道之前，我听见外面传来兵刃落地的声音。
萧承晏擒住了贺玄策。
而越州的水，终于开始退了。
我踩着齐膝深的水走入其中，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。四壁机关早已锈蚀，巨大的绞轮被泥沙封死，水位却沿着刻线不断上涨。
父亲的笔记没有画完整。
他只标出反向绞盘的位置，却未写如何接回断链。或许他原本打算亲自来修，只是再也没能走出这里。
我用薄刀刮开铜轴上的锈泥，将断链缠上副轮。外面很快传来绞盘转动的闷响，柳云簪已经带人就位。
“宁青梧。”
周景衡的声音从暗门后传来。
他提剑走进闸室，衣袍沾满泥水，往日温雅尽数褪去，只剩阴沉与倨傲。
“你果然找到了这里。”
“副堤是你命人炸的。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，语气竟十分平静，“越州守着旧河道多年，商路迟迟不能扩建。只有一场足够大的灾祸，才能推倒旧城，重修河港。”
“所以下城区的人都该死？”
“总要有人付出代价。”他握紧剑柄，“等新城建成，周家掌握河运，活下来的人只会感激我。”
原来贺玄策并非唯一的主谋。
周景衡从来不是被权势裹挟的人。他早已把数万百姓写进账册，视作重建越州必须舍弃的一笔成本。
剑光迎面袭来。
我侧身避开，肩上旧伤被牵动，鲜血很快染红衣袖。闸室狭窄，我无处久退，只能借水流与石柱周旋。
周景衡一剑斩断副轮绳索，铜链骤然下坠。我扑过去抓住链尾，掌心立刻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“你赢不了。”他一步步逼近，“百姓今日信你，不过是因为你暂时救了他们。待洪水退去，他们仍会需要神女，需要周家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学会不需要。”
我猛地拉动墙侧暗杆。
积蓄在闸顶的水流轰然倾下，周景衡立足不稳，被冲向主渠。他将剑刺入石缝，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袖。
布帛撕裂声混在洪水里。
“青梧，救我！”
他终于露出恐惧，神情与从前在父亲灵前温声安慰我的少年重叠了一瞬。
我抓住石环，没有伸手。
“被你舍弃的人，也这样求过。”
水流卷走他的剑，也卷走他最后一点力气。周景衡坠入主渠，很快消失在翻滚的黑水中。
外部绞盘再次转动。
柳云簪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：“宁青梧，接链！”
我咬紧牙，将断链扣入铜轴。闸门缓慢抬升，西侧旧河道发出沉雷般的轰鸣。
与此同时，外面传来贺玄策的怒喝。他挟持柳云簪，逼她以神女身份下令停闸。
“没有金印，你什么都不是！”
短暂沉寂后，一声脆响穿透石壁。
柳云簪砸碎了河神金印。
“那便什么都不是。”
绞盘再次转动，闸门终于升至最高处。洪峰被巨力扯向西侧荒滩，闸室水位却顷刻没过胸口。
我摸到父亲图上未标明的第三道石槽。槽中藏着一枚反扣机关，正是检修暗门。
原来他并非没有留下生路。
只是要到闸门完全开启后，那道门才会出现。
我按下机关，石壁缓缓裂开。洪水将我卷入暗道之前，我听见外面传来兵刃落地的声音。
萧承晏擒住了贺玄策。
而越州的水，终于开始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