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三重关门尽开

墨染青衫 1229字 2026-07-15 15:39:11
号角第三次响起,西关城楼上的狼烟已经连成一线。

远处铁蹄如雷,黑压压的西戎骑兵穿过洞开的三重城门,沿官道直逼中原。守军仓促列阵,箭雨却被风吹偏,城下很快便堆满尸首。鲜血渗进冻土,连天边残阳都像染了一层暗红。

我立在军械库外,扣紧护腕,下令封锁通往京城的三条驿路。

霍长野扫了一眼舆图:“西关已破,朝廷至迟今夜便会来求援。”

话音未落,城外便有快马驰来。传旨内侍从马背滚落,连冠帽都顾不得扶稳,展开圣旨高声宣读,命燕北王即刻率玄骑南下勤王,却只字未提恢复我的清白与帅位。

我听完,将刀鞘抵在圣旨边缘。

“回去告诉陛下,我可以出兵,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
内侍脸色煞白:“陆姑娘,敌军将至,此刻岂可讨价还价?”

“西关失守,京城危在旦夕,正因如此,朝廷才没有资格再与我周旋。”

我让周伯呈上名册:“第一,恢复三千赤羽旧部军籍,归还阵亡将士抚恤;第二,公开重审雁门旧案,还卫昭与我父亲清白;第三,将陆承礼与丞相交由军前审讯。少一条,我便只守燕北,不入京畿。”

内侍看向霍长野,似想求他压我一头。

霍长野却只慢条斯理地擦拭刀锋:“她说什么,便是什么。”

一个时辰后,京中飞鸽传回准旨。朝廷甚至来不及修饰措辞,只在末尾添了一句,请赤羽旧帅以社稷为重。

我看着那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原来所谓社稷,在权臣眼中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拿来压人的重物;需要我时,便高高捧起,不需要我时,又恨不得压断我的脊骨。

卫长渊主动请命为先锋。

他肩上旧伤未愈,跪在帐中时,衣襟仍沾着军械库的血。我没有让他起身,只问:“第一道城门驻有五千西戎骑兵,你凭什么夺回来?”

“凭我带去的人愿意死,凭我比他们更熟悉西关。”

“若败呢?”

“尸骨留在那里。”

帐中诸将神情微变。卫长渊却没有看旁人,只抬眼望着我:“惊霜,让我去。”

霍长野倚在主案边,并未出声阻拦。他明白我与卫长渊之间有旧账,却也明白军前只论胜负,不能以私情废将。

我将先锋令丢到卫长渊面前。

“天亮前夺回第一道关门,守住援军入城的要道。若做不到,不必回来。”

他接住令牌,指节缓缓收紧:“若我做到了呢?”

“便记一份军功。”

他眼底那点微弱期待顷刻熄灭,却仍低声道:“好。”

卫长渊离帐后,霍长野替我披上大氅,语气平淡:“真不怕他死?”

“怕。”

他动作稍顿。

我望向帐外漫天风雪:“怕他死得太轻易,来不及把欠下的债一笔笔还清。”

夜半,第一道关门方向燃起大火。卫长渊带三百死士从废弃水渠潜入城中,斩断吊桥铁索,与城外赤羽旧部里应外合。厮杀持续到东方泛白,城头终于升起大周旗帜。

他浑身浴血地站在箭楼上,肩头插着一支断箭,却仍亲手点燃烽火。

第一道门夺回了。

随之送来的急报却更加凶险。

苏妙音挟持圣驾退入京城内苑,又以皇帝性命为筹码,逼禁军打开皇城西门。若西戎援军先我们一步入城,京城便会彻底沦陷。

我翻身上马,将赤羽铜令与燕北虎符同时悬于腰间。

“传令全军,轻骑先行,昼夜不歇。”

霍长野策马与我并肩,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。

通往京城的官道已经被血染红。

这一次,我不是被押回去受审。

我是带着兵马,去取回属于我的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