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石壁百名
石壁上刻着一百三十七个女子的名字。
最早的一行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，最后一行却新得刺眼——姜氏云华，永嘉二十一年，献印镇厄。
那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长明灯幽幽燃烧，灯油不知封存了多少年月，竟仍散发着淡淡松脂香。甬道两侧立着残缺石像，皆是女子模样，眉心处却被人刻意凿去，只余一道深深的空洞。
我伸手拂过母亲的名字，指腹沾上一层冰凉石屑。
所谓病逝，所谓急症，不过都是史书替皇族遮掩血债的说辞。
陆廷川站在我身后，肩头鲜血未止。他望着满墙姓名，神色渐渐凝重：“这些人，都是守印一族？”
“她们生前有名字，死后却只剩一句天命有亏。”
我沿着石壁往前走，每隔数步，便能看见一段被人为磨损的祭文。秦九娘曾说，母亲临死前拼命想留下什么，却被宫中之人搜走了所有遗物。
如今看来，她真正留下的东西，一直藏在这里。
甬道尽头放着一口青铜匣，匣面刻满镇魂符文。我割破指尖，将血滴入锁孔，铜匣随即发出轻响，自行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只有一卷染黑的帛书。
我展开帛书，母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凤印非福，实为灾印。
大雍开国时连年征战，皇族屠城夺位，积下无数冤债。初代守印者不忍怨魂祸及无辜，设下共债阵，令享受帝王福泽之人分担因果。
可皇族畏惧反噬，暗中篡改阵法，将所有血债压在一名守印女子身上。她活着，皇城安稳；她死去，便从族中再选一人承接。
百年来，守印女子并非福泽深厚，而是替皇室承受了本该落在他们身上的报应。
萧若薇夺走的，从来不是什么长命凤运。
是满城亡魂的怨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萧若薇从我手中夺过帛书，匆匆看了几眼，便将其掷在地上。
“若凤印是灾，为何我所得之后，顽疾尽消，气血也比从前充盈？”
“因为灾印在吞噬你的命格之前，会先借皇族积攒的福泽养护容器。”我看向她眉心，“你如今得到的每一分好处，都是为了让你能多承受几日怨气。”
她神色一滞，随即冷笑：“你无非是想骗我交出凤印。”
“郡主若不信，大可继续留着。”
萧若薇抚向眉心，指尖刚触到凤纹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纹，自凤印边缘缓缓裂开，沿着她的眉骨向鬓角蔓延。那黑纹之下仿佛有活物游动，所过之处，肌肤迅速失去血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她后退半步，声音终于露出一丝慌乱。
甬道深处传来女子的哭声。
起初极轻，似远处风声，随后越来越近。墙上的一百三十七个名字逐一渗出暗红血迹，长明灯也无风摇晃，光影投在石像脸上，宛如那些失去眉心的女子正缓缓睁眼。
陆廷川拾起帛书，快速扫过其中内容，脸色愈发苍白：“若灾印彻底失控，会如何？”
我望着石壁尽头那扇尚未开启的青铜门。
“被镇压的血债会循着帝王气运回到皇城，先寻皇族，再寻所有因借命而得利之人。”
萧若薇厉声道：“那便取回去！”
她冲到我面前，抓住我的手腕，想将我的掌心按向自己的眉心。
“凤印本就是你的，只要你收回去，一切便可恢复如常。”
我垂眼看着她。
方才她还说我的命无足轻重，如今灾祸落到自己身上，便觉得我理应继续承担。
“郡主忘了么？”我轻轻挣开她的手，“我的命火也快尽了。”
她下意识望向我的手腕。
原本只余半寸的命火，忽然无声熄灭。
哭声刹那停止。
整个旧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下一刻，萧若薇眉心的黑色裂纹猛然扩散，远处皇城方向，隐隐传来沉重钟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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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的一行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，最后一行却新得刺眼——姜氏云华，永嘉二十一年，献印镇厄。
那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长明灯幽幽燃烧，灯油不知封存了多少年月，竟仍散发着淡淡松脂香。甬道两侧立着残缺石像，皆是女子模样，眉心处却被人刻意凿去，只余一道深深的空洞。
我伸手拂过母亲的名字，指腹沾上一层冰凉石屑。
所谓病逝，所谓急症，不过都是史书替皇族遮掩血债的说辞。
陆廷川站在我身后，肩头鲜血未止。他望着满墙姓名，神色渐渐凝重：“这些人，都是守印一族？”
“她们生前有名字，死后却只剩一句天命有亏。”
我沿着石壁往前走，每隔数步，便能看见一段被人为磨损的祭文。秦九娘曾说，母亲临死前拼命想留下什么，却被宫中之人搜走了所有遗物。
如今看来，她真正留下的东西，一直藏在这里。
甬道尽头放着一口青铜匣，匣面刻满镇魂符文。我割破指尖，将血滴入锁孔，铜匣随即发出轻响，自行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只有一卷染黑的帛书。
我展开帛书，母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凤印非福，实为灾印。
大雍开国时连年征战，皇族屠城夺位，积下无数冤债。初代守印者不忍怨魂祸及无辜，设下共债阵，令享受帝王福泽之人分担因果。
可皇族畏惧反噬，暗中篡改阵法，将所有血债压在一名守印女子身上。她活着，皇城安稳；她死去，便从族中再选一人承接。
百年来，守印女子并非福泽深厚，而是替皇室承受了本该落在他们身上的报应。
萧若薇夺走的，从来不是什么长命凤运。
是满城亡魂的怨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萧若薇从我手中夺过帛书，匆匆看了几眼，便将其掷在地上。
“若凤印是灾，为何我所得之后，顽疾尽消，气血也比从前充盈？”
“因为灾印在吞噬你的命格之前，会先借皇族积攒的福泽养护容器。”我看向她眉心，“你如今得到的每一分好处，都是为了让你能多承受几日怨气。”
她神色一滞，随即冷笑：“你无非是想骗我交出凤印。”
“郡主若不信，大可继续留着。”
萧若薇抚向眉心，指尖刚触到凤纹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纹，自凤印边缘缓缓裂开，沿着她的眉骨向鬓角蔓延。那黑纹之下仿佛有活物游动，所过之处，肌肤迅速失去血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她后退半步，声音终于露出一丝慌乱。
甬道深处传来女子的哭声。
起初极轻，似远处风声，随后越来越近。墙上的一百三十七个名字逐一渗出暗红血迹，长明灯也无风摇晃，光影投在石像脸上，宛如那些失去眉心的女子正缓缓睁眼。
陆廷川拾起帛书，快速扫过其中内容，脸色愈发苍白：“若灾印彻底失控，会如何？”
我望着石壁尽头那扇尚未开启的青铜门。
“被镇压的血债会循着帝王气运回到皇城，先寻皇族，再寻所有因借命而得利之人。”
萧若薇厉声道：“那便取回去！”
她冲到我面前，抓住我的手腕，想将我的掌心按向自己的眉心。
“凤印本就是你的，只要你收回去，一切便可恢复如常。”
我垂眼看着她。
方才她还说我的命无足轻重，如今灾祸落到自己身上，便觉得我理应继续承担。
“郡主忘了么？”我轻轻挣开她的手，“我的命火也快尽了。”
她下意识望向我的手腕。
原本只余半寸的命火，忽然无声熄灭。
哭声刹那停止。
整个旧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下一刻，萧若薇眉心的黑色裂纹猛然扩散，远处皇城方向，隐隐传来沉重钟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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