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迟来的体贴
“陆昭宁，你非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？”
裴玄策将暗库钥匙收进掌中，声音压得极低。公堂上的人已散去大半，唯有廊外风声穿堂而过，将他官袍下摆吹出沉重的褶痕。
“我不过想查清父亲的案子。”
“漕银案牵涉的不止崔家。”他盯着我，“你在公堂上逼迫诸官为你署名，又当众质疑大理寺，是嫌盯着你的人还不够多？”
我忽然笑了。
从前他不许我公开身份，说是为了保护我；不许我参与旧案，说是为了保护我；如今连我写回自己的名字，也成了不知进退。
“若所谓保护，是让我永远藏在你身后，那我宁愿不要。”
裴玄策眉宇间浮起疲惫，伸手将一只木匣放在案上。匣中是一套新制的验尸刀，刀柄以白玉包裹，尺寸与我惯用的分毫不差。
“你原先那套刀已经旧了，我命人重新制了一套。”
旁边还有一包桂花酥，是我三年前偶然提过喜欢的味道。
这些迟来的细致，若放在从前，足以让我欢喜许久。可如今看着，只觉得讽刺。
我合上木匣，推回他面前：“不必了。”
他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接连数日，他频繁出现在巡按衙门，送来药材、案卷与衣物，甚至让随从将他的行程逐一告知我。往日我求他解释一句都难，如今我不再追问，他反而将每一桩小事说得清楚。
卫衡对此视若无睹，只将我带入暗库，查找守库官留下的“乙”字线索。
暗库中有一面夹墙，存放着未正式入档的密奏。漕银案卷宗少了一页名册，残留的装订线却沾着相府常用的紫檀香粉。
正要继续查验，裴玄策忽然推门而入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卫衡递给我的案卷上，又落在我们相距不过半步的肩头，神色愈发冷凝。
“卫御史查案，何须让她独自陪同？”
卫衡淡道：“陆姑娘识得旧案尸格，自然要在场。”
“她曾是大理寺的人。”
“如今不是了。”
两句话针锋相对，暗库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绷紧。
我不愿听他们争执，拿起名册残页便往外走。裴玄策却跟到廊下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近来与卫衡走得很近。”
“我们在查案。”
“查案需要日日同进同出？”
我抬眼看他，忽然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反常。
他不是终于懂得尊重我，只是无法忍受我不再围着他转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裴玄策的呼吸沉了几分：“你是否对他动了心？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，他扣着我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我们尚未和离。”
“你从未在人前承认我是你的妻，如今倒记得婚书了？”
他神色一滞。
我从他掌中抽回手，腕上已留下浅红指痕。隔着廊下飘落的细雨，我看着这个曾令我满心依恋的人，终于问出埋藏已久的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漕银旧案与崔家有关，是不是？”
裴玄策没有回答。
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清楚。
我胸口似被什么缓慢压住，连呼吸都变得艰涩：“你何时知道的？”
“成婚之前。”
檐雨滴落青石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他承认，三年前便查到父亲的尸格被人篡改，也查到崔家管事曾暗中出入刑部死牢。只是当时证据不足，而他若想继续追查，必须得到崔相支持，坐上更高的位置。
“我并非不管你父亲的案子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只是时机未到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等，让父亲背着污名等，让崔绮罗拿我的功劳换取官位，也让崔家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。”
“昭宁，大局之下，总要有人暂且忍耐。”
我望着他，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意也随雨水冷了下去。
原来他不是查不到真相，只是在权衡之后，选择牺牲我。
“裴玄策，你所谓的大局，从来都是你的前程。”
我转身走入雨幕，没有再接他递来的伞。
远处钟声沉沉响过，巡按衙门的差役冒雨奔来，脸色惊惶。
“陆姑娘，许伯被捕了。官差从他屋中搜出了伪造的尸格，还有杀害守库官所用的毒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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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玄策将暗库钥匙收进掌中，声音压得极低。公堂上的人已散去大半，唯有廊外风声穿堂而过，将他官袍下摆吹出沉重的褶痕。
“我不过想查清父亲的案子。”
“漕银案牵涉的不止崔家。”他盯着我，“你在公堂上逼迫诸官为你署名，又当众质疑大理寺，是嫌盯着你的人还不够多？”
我忽然笑了。
从前他不许我公开身份，说是为了保护我；不许我参与旧案，说是为了保护我；如今连我写回自己的名字，也成了不知进退。
“若所谓保护，是让我永远藏在你身后，那我宁愿不要。”
裴玄策眉宇间浮起疲惫，伸手将一只木匣放在案上。匣中是一套新制的验尸刀，刀柄以白玉包裹，尺寸与我惯用的分毫不差。
“你原先那套刀已经旧了，我命人重新制了一套。”
旁边还有一包桂花酥，是我三年前偶然提过喜欢的味道。
这些迟来的细致，若放在从前，足以让我欢喜许久。可如今看着，只觉得讽刺。
我合上木匣，推回他面前：“不必了。”
他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接连数日，他频繁出现在巡按衙门，送来药材、案卷与衣物，甚至让随从将他的行程逐一告知我。往日我求他解释一句都难，如今我不再追问，他反而将每一桩小事说得清楚。
卫衡对此视若无睹，只将我带入暗库，查找守库官留下的“乙”字线索。
暗库中有一面夹墙，存放着未正式入档的密奏。漕银案卷宗少了一页名册，残留的装订线却沾着相府常用的紫檀香粉。
正要继续查验，裴玄策忽然推门而入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卫衡递给我的案卷上，又落在我们相距不过半步的肩头，神色愈发冷凝。
“卫御史查案，何须让她独自陪同？”
卫衡淡道：“陆姑娘识得旧案尸格，自然要在场。”
“她曾是大理寺的人。”
“如今不是了。”
两句话针锋相对，暗库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绷紧。
我不愿听他们争执，拿起名册残页便往外走。裴玄策却跟到廊下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近来与卫衡走得很近。”
“我们在查案。”
“查案需要日日同进同出？”
我抬眼看他，忽然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反常。
他不是终于懂得尊重我，只是无法忍受我不再围着他转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裴玄策的呼吸沉了几分：“你是否对他动了心？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，他扣着我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我们尚未和离。”
“你从未在人前承认我是你的妻，如今倒记得婚书了？”
他神色一滞。
我从他掌中抽回手，腕上已留下浅红指痕。隔着廊下飘落的细雨，我看着这个曾令我满心依恋的人，终于问出埋藏已久的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漕银旧案与崔家有关，是不是？”
裴玄策没有回答。
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清楚。
我胸口似被什么缓慢压住，连呼吸都变得艰涩：“你何时知道的？”
“成婚之前。”
檐雨滴落青石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他承认，三年前便查到父亲的尸格被人篡改，也查到崔家管事曾暗中出入刑部死牢。只是当时证据不足，而他若想继续追查，必须得到崔相支持，坐上更高的位置。
“我并非不管你父亲的案子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只是时机未到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等，让父亲背着污名等，让崔绮罗拿我的功劳换取官位，也让崔家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。”
“昭宁，大局之下，总要有人暂且忍耐。”
我望着他，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意也随雨水冷了下去。
原来他不是查不到真相，只是在权衡之后，选择牺牲我。
“裴玄策，你所谓的大局，从来都是你的前程。”
我转身走入雨幕，没有再接他递来的伞。
远处钟声沉沉响过，巡按衙门的差役冒雨奔来，脸色惊惶。
“陆姑娘，许伯被捕了。官差从他屋中搜出了伪造的尸格，还有杀害守库官所用的毒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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