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百女陈冤
“民女愿作证”的声音从长街尽头传来，一声接着一声，连灯楼上的火势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苏绮走在最前面。
她身后跟着从慎医坊逃出的女子，有人拄着木杖，有人被同伴搀扶，也有人抱着尚未痊愈的手臂。她们没有遮面，任灯火照亮脸上的伤疤与药斑，一步步穿过主动让开的百姓。
崔正衡扣在我肩上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裴行川，你竟敢私藏人证！”
裴行川拔刀逼近，却因我仍在他手中，不敢贸然出手：“她们不是物件，谈不上私藏。她们今日来此，是要亲口说出你做过什么。”
苏绮登上灯楼，目光扫过太医院众官，最后落在周姑姑身上。
“民女苏绮，原为礼部主事之女。五年前因不肯给六旬老臣作妾，被家父以性情乖张为由送入慎医坊。入坊第二月，崔正衡命人试服赤骨散，我同屋三人，两死一残。”
另一名女子卷起袖子，露出大片灼伤：“民女被送入坊中，只因婚后两年无子。周姑姑用热铁烫我，说疼痛能治不顺之症。”
更多女子接连开口。
有人因私自读书被送进去，有人因拒婚被送进去，还有人不过是家中妾室所出的女儿，被嫡母以教养之名除去。她们的家契上都写着自愿，可那一张张契书，从未经过她们的手。
周姑姑脸色惨白，仍强撑着喝道：“都是疯言疯语！慎医坊教你们规矩，你们反倒恩将仇报！”
苏绮猛地扯开衣领，锁骨下方烙着一个狰狞的药纹。
“那你告诉诸位，正经医馆为何要在女子身上烙编号？”
楼下哗然四起。
京兆府官员再也无法阻拦，大理寺差役迅速控制火场。裴行川趁崔正衡分神，一刀削断他手中匕首，我顺势挣脱，苏绮则扑上前将周姑姑压倒在地。
父亲见局势已不可挽回，忽然指向崔正衡：“慎医坊一切皆由他操控！陆家只负责供应药材，从不知他以活人试药！”
崔正衡被差役按住，闻言竟大笑起来。
“陆维山，你收银子时可不是这副嘴脸。”他挣扎着抬头，“五年前赤骨散害死沈家女，是你亲手烧了原药方；慎医坊每卖出一张新方，陆家分走四成。没有你替我送来这些被家族舍弃的女子，我到何处找如此听话的药人？”
父亲面色灰败，却仍咬牙道：“一派胡言！”
“那这本名册，可也是胡言？”
承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他衣襟凌乱，脸上还留着父亲那一巴掌的红痕，怀中抱着那本黑皮册子。母亲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陆家私印与历年账目。
承泽走到众人面前，双膝跪下，将名册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五年前沈姑娘的药方，是我开的。父亲为保我性命，让姐姐替罪。此后我明知她被关在慎医坊，却因贪恋前程，始终不敢说出真相。”
父亲猛地冲过去：“住口！”
母亲挡在他面前，第一次没有退让。
“该住口的人，是你。”她眼底含泪，声音却前所未有地清楚，“你口口声声为了陆家，可你保住的从来不是一家人，只是陆家的门楣与你自己的颜面。”
大理寺差役将父亲、崔正衡与周姑姑一并押走。四周灯火仍在燃烧，却已不再令人畏惧。
经过我身边时，父亲忽然停下。
“明霜。”他隔着差役望我，目光苍老又阴沉，“你当真要看着陆家毁在你手里？”
我看着这个曾让我敬重、依赖，又亲手将我送入地狱的人，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。
“陆家毁掉的那一日，”我轻声道，“是你把我送上马车的那一日。”
远处更鼓响过三声。
上元灯火尚未熄尽，陆家百年门楣却在这一夜轰然坍塌。
而我终于不必再替任何人跪下。
苏绮走在最前面。
她身后跟着从慎医坊逃出的女子，有人拄着木杖，有人被同伴搀扶，也有人抱着尚未痊愈的手臂。她们没有遮面，任灯火照亮脸上的伤疤与药斑，一步步穿过主动让开的百姓。
崔正衡扣在我肩上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裴行川，你竟敢私藏人证！”
裴行川拔刀逼近，却因我仍在他手中，不敢贸然出手：“她们不是物件，谈不上私藏。她们今日来此，是要亲口说出你做过什么。”
苏绮登上灯楼，目光扫过太医院众官，最后落在周姑姑身上。
“民女苏绮，原为礼部主事之女。五年前因不肯给六旬老臣作妾，被家父以性情乖张为由送入慎医坊。入坊第二月，崔正衡命人试服赤骨散，我同屋三人，两死一残。”
另一名女子卷起袖子，露出大片灼伤：“民女被送入坊中，只因婚后两年无子。周姑姑用热铁烫我，说疼痛能治不顺之症。”
更多女子接连开口。
有人因私自读书被送进去，有人因拒婚被送进去，还有人不过是家中妾室所出的女儿，被嫡母以教养之名除去。她们的家契上都写着自愿，可那一张张契书，从未经过她们的手。
周姑姑脸色惨白，仍强撑着喝道：“都是疯言疯语！慎医坊教你们规矩，你们反倒恩将仇报！”
苏绮猛地扯开衣领，锁骨下方烙着一个狰狞的药纹。
“那你告诉诸位，正经医馆为何要在女子身上烙编号？”
楼下哗然四起。
京兆府官员再也无法阻拦，大理寺差役迅速控制火场。裴行川趁崔正衡分神，一刀削断他手中匕首，我顺势挣脱，苏绮则扑上前将周姑姑压倒在地。
父亲见局势已不可挽回，忽然指向崔正衡：“慎医坊一切皆由他操控！陆家只负责供应药材，从不知他以活人试药！”
崔正衡被差役按住，闻言竟大笑起来。
“陆维山，你收银子时可不是这副嘴脸。”他挣扎着抬头，“五年前赤骨散害死沈家女，是你亲手烧了原药方；慎医坊每卖出一张新方，陆家分走四成。没有你替我送来这些被家族舍弃的女子，我到何处找如此听话的药人？”
父亲面色灰败，却仍咬牙道：“一派胡言！”
“那这本名册，可也是胡言？”
承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他衣襟凌乱，脸上还留着父亲那一巴掌的红痕，怀中抱着那本黑皮册子。母亲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陆家私印与历年账目。
承泽走到众人面前，双膝跪下，将名册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五年前沈姑娘的药方，是我开的。父亲为保我性命，让姐姐替罪。此后我明知她被关在慎医坊，却因贪恋前程，始终不敢说出真相。”
父亲猛地冲过去：“住口！”
母亲挡在他面前，第一次没有退让。
“该住口的人，是你。”她眼底含泪，声音却前所未有地清楚，“你口口声声为了陆家，可你保住的从来不是一家人，只是陆家的门楣与你自己的颜面。”
大理寺差役将父亲、崔正衡与周姑姑一并押走。四周灯火仍在燃烧，却已不再令人畏惧。
经过我身边时，父亲忽然停下。
“明霜。”他隔着差役望我，目光苍老又阴沉，“你当真要看着陆家毁在你手里？”
我看着这个曾让我敬重、依赖，又亲手将我送入地狱的人，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。
“陆家毁掉的那一日，”我轻声道，“是你把我送上马车的那一日。”
远处更鼓响过三声。
上元灯火尚未熄尽，陆家百年门楣却在这一夜轰然坍塌。
而我终于不必再替任何人跪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