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寿宴请她上座

花花莲 1537字 2026-07-16 17:34:09
老夫人寿宴那日,靖安侯府从清早便热闹起来。

前院挂满红绸,廊下摆着一盆盆开得正好的牡丹,厨房里蒸腾的热气一路飘到西苑,连平日里不爱往我这边来的婆子们,都换上了新衣裳,脚步匆匆地往正厅赶。裴玄策前一晚来过,仍旧劝我留在西苑,说我身子不适的名头已经递出去,今日人多眼杂,我若露面反倒容易被人议论。

我温顺地点头,还亲自替他整理了衣襟。他低头看我时,眼神里有一瞬柔和,仿佛我们真是一对寻常夫妻,仿佛今日外头那个即将以他夫人身份受人恭贺的女人,与我们毫无关系。

他走后,阿萝立刻关上门,从箱底取出我成婚那日穿过的正红礼服。那衣裳三年未见天日,金线却仍旧明亮。嫁入侯府那日,我只穿过它短短几个时辰,拜完天地后便被送进洞房,再后来裴玄策说颜色太盛,不合我素日性情,让我收起来。我当时以为他喜欢我清淡,如今才明白,不是正红不合我,是他不愿我像一个真正的新妇。

阿萝替我梳了高髻,又从匣中取出母亲留下的一对金累丝耳坠。凤纹金簪已经在秦妙容头上招摇过,我今日便不戴它。我选了一支素金兰花簪,簪尾刻着沈家的小印。比起被偷走的凤纹,我更想让所有人看见,我首先是沈兰因,然后才是谁的妻子。

将婚书和账册放入木匣时,阿萝的手一直在抖。我握住她,轻声道:“别怕。今日之后,该怕的就不是我们了。”

寿宴设在侯府正厅。那是我嫁进来三年,第一次真正踏入那地方。高堂上挂着松鹤延年的寿幛,老夫人坐在主位,满面笑容,周围贵妇环绕。秦妙容坐在女眷首席,穿着那身海棠红礼服,发间戴着我的凤纹金簪,腕上戴着赤金缠枝镯,连笑容都比往日更端庄。宾客来敬酒时,都称她一声“裴夫人”,她便微微颔首,替老夫人应酬得体。

我站在门外看了片刻,竟没有立刻生气。她坐得确实像。三年时间,足够一个人把偷来的身份穿熟。若我今日不来,再过几年,也许连侯府自己都会忘了,西苑还有一个真正拜过天地的沈兰因。

厅中有人笑道:“世子夫人操持寿宴果然周到,老夫人好福气。”

老夫人拍了拍秦妙容的手,慈爱道:“她一向懂事。”

这句话传进我耳中时,我忽然想起裴玄策也总夸我懂事。原来懂事也分两种。秦妙容的懂事,是替侯府撑门面;我的懂事,是替侯府守秘密。

我抬步走进去时,正厅里的笑声先是小了一些,随后像被谁一把掐断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大约是因为我穿着正红礼服,又抱着一只沉木匣,实在不像误闯的丫鬟。裴玄策最先看见我,他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尽,手中酒盏晃了一下,酒水洒在袖口上。

秦妙容也看见了我。她起初只是皱眉,随后认出我是绣坊那日的女子,脸色猛地一白。她下意识扶住鬓边的凤纹金簪,仿佛那支簪子能替她稳住此刻摇摇欲坠的位置。

老夫人沉下脸:“你是何人?今日侯府寿宴,岂容外人乱闯?”

我停在厅中央,向她行了一礼。这个礼我行得很稳,因为三年前我也曾这样给她敬过茶。只是那时她接过茶盏,淡淡说我初来京城要多学规矩,如今她却像从未见过我。

“母亲贵人多忘事。”我抬起头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厅中人听清,“三年前,您喝过我的媳妇茶。”

满堂哗然。

有人看向秦妙容,有人看向裴玄策,也有人低声问这到底是谁。裴玄策终于回过神,快步朝我走来,压低声音道:“兰因,别闹,跟我回去。”

我避开他的手,将木匣放在厅中案上。

“世子急什么?”我看着他,笑了笑,“今日老夫人寿宴,满堂亲友都在。既然这位秦姑娘坐了三年的裴夫人位置,我这个真正的裴夫人,总该来敬一杯寿酒。”

秦妙容猛地站起,脸色难看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我没有看她,只打开木匣,取出那份红纸金字的婚书。纸页展开时,厅中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。

“沈氏兰因,江南沈家女,三年前与靖安侯府世子裴玄策成婚。婚书在此,聘礼清单在此,官媒文书也在此。”我抬眼看向秦妙容头上的金簪,“倒是秦姑娘,戴着我的嫁妆,坐着我的席位,受了三年裴夫人的称呼。这个夫人,你坐够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