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夫君求我忍下
我回到西苑时，裴玄策已经等了一夜。
他坐在外间，桌上的茶冷了两盏，眼下有淡淡青色。见我进门，他没有立刻发怒，只是看向我身后的阿萝和郑掌柜，目光冷得像能刮下一层皮。郑掌柜低头退下，阿萝却不肯走，直到我示意她出去，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守在门外。
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裴玄策看着我，半晌才道：“你去见了谁？”
我解下披风，平静道：“见了能听我说真话的人。”
他闭了闭眼，像是在压怒意，再开口时语气竟软了下来：“兰因，昨夜是我不好。我不该吓你。可你也不该私自拿走那些东西，婚书和私印放在我这里，是为了替你周全，并不是要害你。”
若不是我已经见过账册上的支取凭证，几乎要被他这副疲惫又无奈的模样骗过去。他太懂如何让我心软。每当我疑惑时，他便疲惫；每当我委屈时，他便温柔；每当我快要问到底时，他就用一句“我是为你好”替所有谎言封口。
我坐到他对面，问：“那秦妙容呢？她也是你替我周全的一部分？”
裴玄策的手指微微一僵。他看着我，声音低了许多：“妙容从前救过我。秦家出事后，她在京中无依无靠，我不能不管她。让她借侯府名帖出入宴席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体面身份自保。兰因，我承认这事委屈了你，可她并没有真正夺走什么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没有真正夺走什么。
她夺走了我三年本该有的名分，夺走了我在京中立足的机会，夺走了我嫁妆换来的体面，夺走了所有人眼里的“裴夫人”三个字。可在裴玄策口中，这些都不算真正夺走。大约在他心里，只有男人愿意给的才算东西，女人自己带来的，原本就能被他们随意挪用。
我问他：“她若只是借名自保，为何要戴我的嫁妆？为何要用沈家铺子的银钱制衣送礼？为何侯府女眷名录上写着她代行世子夫人礼，而我只是暂居西苑？”
裴玄策脸色终于变了。他大约没想到我连名录也拿到了，沉默许久，才放低声音：“侯府这几年不容易。父亲旧部要打点，礼部上下要应酬，母亲身体也不好。你的嫁妆放着也是放着，先周转一二，有何不可？至于妙容，贵妇圈里多是势利之人，她若穿戴寒酸，反倒惹人疑心。”
“所以我的嫁妆该给她撑体面，我的人该给她让位置，我的名字该被她踩着用。”我看着他，“裴玄策，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，可有半分把我当作妻子？”
他像被这句话刺痛，忽然握住我的手，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慌乱：“兰因，我从没想过不要你。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，这一点没人能改。妙容只是过去的牵绊，我会处理好。等母亲寿宴过后，我便让她离京，再带你去见各府夫人，给你补一个风光体面，好不好？”
若在一个月前，他说这话，我或许真的会信。我会以为三年的等待终于等来结果，会把满腹委屈咽下去，只要他肯回头，我便愿意给这段婚姻留一点余地。
可现在我只听见四个字，寿宴过后。
为什么一定要过后？因为那场寿宴已经请了满京宾客，因为秦妙容的礼服已经做好，因为侯府还需要她以裴夫人的身份坐上主位，替老夫人撑完最后一场体面。等寿宴过后，他再把我推出去，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年我身子不好不便见客，而秦妙容不过是故人，外头误会罢了。
他连补偿都算得这样精明。
我没有抽回手，只轻声问：“若我不愿等呢？”
裴玄策的眉眼沉了沉：“兰因，别任性。你我夫妻一体，侯府若出丑，沈家也不会好看。你父亲在江南做生意，最怕官面上有人为难。你若真把事情闹大，伤的是两家。”
他又开始用沈家压我。
我心里那点残余的温情终于熄得干干净净。原来他的温柔只到我听话为止，一旦我不肯继续做那个安静的影子，他就会提醒我，沈家的生意、我的出身、我的名声，全都可以成为勒住我的绳子。
我慢慢抽回手，替他倒了一盏冷茶。
“世子说得有理。”我垂下眼，声音温顺得像从前，“我昨夜是一时气急，许多事没有想周全。老夫人寿宴在即，我不会让侯府难堪。”
裴玄策看着我，似乎想从我脸上辨出真假。我抬头朝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大约与三年来每一次妥协时没什么不同。他终于松了一口气，伸手抚了抚我的发顶：“我就知道，你一向懂事。等寿宴过后，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我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离开后，阿萝立刻冲进来，急得几乎要哭：“夫人，您真要忍到寿宴后？他们分明还想让秦妙容风光一回！”
我将那盏裴玄策没喝过的冷茶倒进花盆里，看着水痕一点点渗进泥土，轻声道：“当然要等寿宴。”
阿萝怔住。
我打开匣子，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婚书、沈家私印、侯府女眷名录、嫁妆底账和秦妙容冒用名帖的抄本。灯光照在那些纸上，像照着一场即将燃起的火。
“他想让秦妙容在寿宴上坐最后一次裴夫人的位置，”我慢慢合上匣子，“那我就让她坐。坐得越高，摔下来才越疼。”
他坐在外间，桌上的茶冷了两盏，眼下有淡淡青色。见我进门，他没有立刻发怒，只是看向我身后的阿萝和郑掌柜，目光冷得像能刮下一层皮。郑掌柜低头退下，阿萝却不肯走，直到我示意她出去，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守在门外。
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裴玄策看着我，半晌才道：“你去见了谁？”
我解下披风，平静道：“见了能听我说真话的人。”
他闭了闭眼，像是在压怒意，再开口时语气竟软了下来：“兰因，昨夜是我不好。我不该吓你。可你也不该私自拿走那些东西，婚书和私印放在我这里，是为了替你周全，并不是要害你。”
若不是我已经见过账册上的支取凭证，几乎要被他这副疲惫又无奈的模样骗过去。他太懂如何让我心软。每当我疑惑时，他便疲惫；每当我委屈时，他便温柔；每当我快要问到底时，他就用一句“我是为你好”替所有谎言封口。
我坐到他对面，问：“那秦妙容呢？她也是你替我周全的一部分？”
裴玄策的手指微微一僵。他看着我，声音低了许多：“妙容从前救过我。秦家出事后，她在京中无依无靠，我不能不管她。让她借侯府名帖出入宴席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体面身份自保。兰因，我承认这事委屈了你，可她并没有真正夺走什么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没有真正夺走什么。
她夺走了我三年本该有的名分，夺走了我在京中立足的机会，夺走了我嫁妆换来的体面，夺走了所有人眼里的“裴夫人”三个字。可在裴玄策口中，这些都不算真正夺走。大约在他心里，只有男人愿意给的才算东西，女人自己带来的，原本就能被他们随意挪用。
我问他：“她若只是借名自保，为何要戴我的嫁妆？为何要用沈家铺子的银钱制衣送礼？为何侯府女眷名录上写着她代行世子夫人礼，而我只是暂居西苑？”
裴玄策脸色终于变了。他大约没想到我连名录也拿到了，沉默许久，才放低声音：“侯府这几年不容易。父亲旧部要打点，礼部上下要应酬，母亲身体也不好。你的嫁妆放着也是放着，先周转一二，有何不可？至于妙容，贵妇圈里多是势利之人，她若穿戴寒酸，反倒惹人疑心。”
“所以我的嫁妆该给她撑体面，我的人该给她让位置，我的名字该被她踩着用。”我看着他，“裴玄策，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，可有半分把我当作妻子？”
他像被这句话刺痛，忽然握住我的手，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慌乱：“兰因，我从没想过不要你。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，这一点没人能改。妙容只是过去的牵绊，我会处理好。等母亲寿宴过后，我便让她离京，再带你去见各府夫人，给你补一个风光体面，好不好？”
若在一个月前，他说这话，我或许真的会信。我会以为三年的等待终于等来结果，会把满腹委屈咽下去，只要他肯回头，我便愿意给这段婚姻留一点余地。
可现在我只听见四个字，寿宴过后。
为什么一定要过后？因为那场寿宴已经请了满京宾客，因为秦妙容的礼服已经做好，因为侯府还需要她以裴夫人的身份坐上主位，替老夫人撑完最后一场体面。等寿宴过后，他再把我推出去，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年我身子不好不便见客，而秦妙容不过是故人，外头误会罢了。
他连补偿都算得这样精明。
我没有抽回手，只轻声问：“若我不愿等呢？”
裴玄策的眉眼沉了沉：“兰因，别任性。你我夫妻一体，侯府若出丑，沈家也不会好看。你父亲在江南做生意，最怕官面上有人为难。你若真把事情闹大，伤的是两家。”
他又开始用沈家压我。
我心里那点残余的温情终于熄得干干净净。原来他的温柔只到我听话为止，一旦我不肯继续做那个安静的影子，他就会提醒我，沈家的生意、我的出身、我的名声，全都可以成为勒住我的绳子。
我慢慢抽回手，替他倒了一盏冷茶。
“世子说得有理。”我垂下眼，声音温顺得像从前，“我昨夜是一时气急，许多事没有想周全。老夫人寿宴在即，我不会让侯府难堪。”
裴玄策看着我，似乎想从我脸上辨出真假。我抬头朝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大约与三年来每一次妥协时没什么不同。他终于松了一口气，伸手抚了抚我的发顶：“我就知道，你一向懂事。等寿宴过后，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我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离开后，阿萝立刻冲进来，急得几乎要哭：“夫人，您真要忍到寿宴后？他们分明还想让秦妙容风光一回！”
我将那盏裴玄策没喝过的冷茶倒进花盆里，看着水痕一点点渗进泥土，轻声道：“当然要等寿宴。”
阿萝怔住。
我打开匣子，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婚书、沈家私印、侯府女眷名录、嫁妆底账和秦妙容冒用名帖的抄本。灯光照在那些纸上，像照着一场即将燃起的火。
“他想让秦妙容在寿宴上坐最后一次裴夫人的位置，”我慢慢合上匣子，“那我就让她坐。坐得越高，摔下来才越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