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顾衡递来刀
裴玄策站在书房门口，灯影从他身后压进来，将他半张脸照得极冷。我从前总觉得他生得温雅，连皱眉都带着克制，如今才知道，那不过是他习惯了掌控一切，所以不必露出难看神色。可此刻，他的目光落在我袖口，终于有了一点裂痕。
“兰因，把东西放下。”他朝我伸出手，语气仍旧压得很稳，“深夜翻书房，不是你该做的事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，反倒笑了：“那什么是我该做的事？待在西苑，装作不知道外头有个秦妙容替我做了三年裴夫人？”
裴玄策脸色微变，阿萝吓得要挡在我身前，被我轻轻按住。我知道此刻不能退，退一步，他便能夺回婚书、私印和名录，再用他惯常的温柔把我重新送回西苑。过去三年我已经退得够多了，多到连自己的名字都险些退没。
他沉默片刻，终于放缓声音：“你今日受了惊，许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妙容的身份复杂，我让她代你出席，是为侯府，也是为你好。京中贵妇最看重门第，你出身江南商户，骤然露面难免被人轻慢，我不愿你受那些闲气。”
我看着他，竟觉得这番话熟悉得可笑。三年来，他所有的欺瞒都披着“为我好”的外衣，仿佛我被藏起来不是因为他心虚，而是因为他深情；仿佛我被夺走名分不是受辱，而是被保护。
“所以你偷走沈家私印，支取我的嫁妆，也是为我好？”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，摊在掌心给他看，“还是说，秦妙容戴我的簪子、坐我的席位、用我的名帖赴宴，也是为我好？”
裴玄策的目光终于沉了下去。他伸手想拿，我后退半步，将私印收回袖中。他像是忍到极处，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：“兰因，你别闹。你若真把事情掀开，丢脸的不止是侯府。沈家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嫁进来，难道你要让全京城都知道，沈家女成婚三年，却连夫家族谱都没入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扎在他以为我最怕的地方。若是从前，我或许真会被吓住。一个商户女嫁入侯府，本就容易被人议论，若再闹出夫家另有“夫人”的丑事，旁人未必先骂裴玄策，反倒会笑我守不住夫君，笑沈家拿银子买来的体面终究不牢靠。
可我已经在花朝宴听过那些人亲热地唤秦妙容“裴夫人”，也在绣坊听秦妙容笑我不过是一道影子。最难堪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三年，往后再难堪，也不过是把暗处的刀伤亮到人前。
我将婚书贴在心口，平静道：“丢脸的是偷名分的人，不是被偷的人。”
裴玄策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。他上前一步，阿萝惊呼一声，门外却忽然传来守夜婆子的声音，说老夫人请世子过去，有急事商议。裴玄策停住脚步，看向我的目光像压着一场风雪。良久，他才道：“兰因，你今晚哪里都不许去。等我回来，我们好好谈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离开，临走前吩咐院外小厮守住西苑。可他不知道，西苑困了我三年，困得住从前那个相信他的沈兰因，却困不住此刻袖中藏着婚书的我。
天亮前，阿萝从后角门引我出去。郑掌柜早已备好马车，车轮碾过青石巷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侯府高墙，心里没有慌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顾衡是在大理寺旁的茶楼见我的。他穿着一身鸦青常服，眉目冷峻，见我进来，先起身行礼。他曾受过我父亲旧恩，后来入仕京城，与沈家往来不多，却一直记得旧情。我将婚书、名录、私印和底账一一放到他面前。他看得很慢，越往后看，眉头皱得越深。
“沈夫人，”他合上那本女眷名录，声音低沉，“这已不是寻常家宅争执。侯府以旁人代行正妻礼，冒用你的嫁妆私印支取银钱，若证据坐实，至少能追还嫁妆亏空。至于秦妙容以你名分赴宴，牵涉侯府名帖与内印，也足以让裴家在宗族和官场上脱一层皮。”
我垂眸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，问他：“若我要和离呢？”
顾衡看了我一眼，似乎并不意外。“可以。但你要想清楚，和离不是最难的，最难的是你得让他们不敢把污名推到你身上。侯府一定会说你善妒，说秦妙容只是代你应酬，说嫁妆支取皆得你默许。你需要更多人证，最好还有一个他们无法私下压住的场合。”
无法私下压住的场合。
我忽然想起秦妙容在绣坊订的海棠红礼服，想起下月老夫人的寿宴，想起她会以裴夫人的身份坐在女眷主位，接受满堂宾客的恭维。
顾衡像看穿我的念头，缓缓道：“若你要夺回名分，就不能在西苑哭，也不能在裴玄策面前求。你得让所有曾经认错你的人，一次看清谁才是真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将婚书推回我面前，语气很轻，却像递来一柄寒光森森的刀：“沈夫人，刀已经在你手里了。要不要拔出来，只看你自己。”
“兰因，把东西放下。”他朝我伸出手，语气仍旧压得很稳，“深夜翻书房，不是你该做的事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，反倒笑了：“那什么是我该做的事？待在西苑，装作不知道外头有个秦妙容替我做了三年裴夫人？”
裴玄策脸色微变，阿萝吓得要挡在我身前，被我轻轻按住。我知道此刻不能退，退一步，他便能夺回婚书、私印和名录，再用他惯常的温柔把我重新送回西苑。过去三年我已经退得够多了，多到连自己的名字都险些退没。
他沉默片刻，终于放缓声音：“你今日受了惊，许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妙容的身份复杂，我让她代你出席，是为侯府，也是为你好。京中贵妇最看重门第，你出身江南商户，骤然露面难免被人轻慢，我不愿你受那些闲气。”
我看着他，竟觉得这番话熟悉得可笑。三年来，他所有的欺瞒都披着“为我好”的外衣，仿佛我被藏起来不是因为他心虚，而是因为他深情；仿佛我被夺走名分不是受辱，而是被保护。
“所以你偷走沈家私印，支取我的嫁妆，也是为我好？”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，摊在掌心给他看，“还是说，秦妙容戴我的簪子、坐我的席位、用我的名帖赴宴，也是为我好？”
裴玄策的目光终于沉了下去。他伸手想拿，我后退半步，将私印收回袖中。他像是忍到极处，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：“兰因，你别闹。你若真把事情掀开，丢脸的不止是侯府。沈家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嫁进来，难道你要让全京城都知道，沈家女成婚三年，却连夫家族谱都没入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扎在他以为我最怕的地方。若是从前，我或许真会被吓住。一个商户女嫁入侯府，本就容易被人议论，若再闹出夫家另有“夫人”的丑事，旁人未必先骂裴玄策，反倒会笑我守不住夫君，笑沈家拿银子买来的体面终究不牢靠。
可我已经在花朝宴听过那些人亲热地唤秦妙容“裴夫人”，也在绣坊听秦妙容笑我不过是一道影子。最难堪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三年，往后再难堪，也不过是把暗处的刀伤亮到人前。
我将婚书贴在心口，平静道：“丢脸的是偷名分的人，不是被偷的人。”
裴玄策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。他上前一步，阿萝惊呼一声，门外却忽然传来守夜婆子的声音，说老夫人请世子过去，有急事商议。裴玄策停住脚步，看向我的目光像压着一场风雪。良久，他才道：“兰因，你今晚哪里都不许去。等我回来，我们好好谈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离开，临走前吩咐院外小厮守住西苑。可他不知道，西苑困了我三年，困得住从前那个相信他的沈兰因，却困不住此刻袖中藏着婚书的我。
天亮前，阿萝从后角门引我出去。郑掌柜早已备好马车，车轮碾过青石巷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侯府高墙，心里没有慌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顾衡是在大理寺旁的茶楼见我的。他穿着一身鸦青常服，眉目冷峻，见我进来，先起身行礼。他曾受过我父亲旧恩，后来入仕京城，与沈家往来不多，却一直记得旧情。我将婚书、名录、私印和底账一一放到他面前。他看得很慢，越往后看，眉头皱得越深。
“沈夫人，”他合上那本女眷名录，声音低沉，“这已不是寻常家宅争执。侯府以旁人代行正妻礼，冒用你的嫁妆私印支取银钱，若证据坐实，至少能追还嫁妆亏空。至于秦妙容以你名分赴宴，牵涉侯府名帖与内印，也足以让裴家在宗族和官场上脱一层皮。”
我垂眸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，问他：“若我要和离呢？”
顾衡看了我一眼，似乎并不意外。“可以。但你要想清楚，和离不是最难的，最难的是你得让他们不敢把污名推到你身上。侯府一定会说你善妒，说秦妙容只是代你应酬，说嫁妆支取皆得你默许。你需要更多人证，最好还有一个他们无法私下压住的场合。”
无法私下压住的场合。
我忽然想起秦妙容在绣坊订的海棠红礼服，想起下月老夫人的寿宴，想起她会以裴夫人的身份坐在女眷主位，接受满堂宾客的恭维。
顾衡像看穿我的念头，缓缓道：“若你要夺回名分，就不能在西苑哭，也不能在裴玄策面前求。你得让所有曾经认错你的人，一次看清谁才是真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将婚书推回我面前，语气很轻，却像递来一柄寒光森森的刀：“沈夫人，刀已经在你手里了。要不要拔出来，只看你自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