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一纸婚书换嫁妆

键盘侠 1897字 2026-07-17 14:35:02
第二日一早,母亲便把药箱送了回来。

箱中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,看不出被人翻动过的痕迹。我打开夹层,里面也没有多出任何药物,只有锁扣内侧沾着一点极淡的灰白粉末。

那是封存乌头膏时常用的防潮粉。

他们昨夜已经试过钥匙,却没有立刻把禁药留下。看来父母仍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,或许是订亲宴,也或许是尚药局正式公布复试结果之后。

我将那点粉末收进瓷瓶,随后去了母亲院中。

她正在挑选订亲宴要用的首饰,见我进来,笑着将一支赤金步摇戴到我发间:“萧家昨日又送来消息,说三日后便可交换婚书。你嫁过去以后,有萧家护着,母亲也能放心。”

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,忽然低声道:“母亲,我不想参加尚药局复试了。”

她手上的动作顿住。

“怎么突然这样说?”

“女儿想了一夜,觉得母亲说得对。女子即使有些本事,终究也要以夫家和娘家为重。若我入了尚药局,往后日日抛头露面,萧家未必喜欢。何况承祐还年轻,家中的事离不开我,我不如早些完婚,也能让父亲母亲安心。”

母亲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,很快又装出惋惜的样子:“你为这场遴选准备多年,母亲哪里舍得你放弃?只是你若真想清楚了,我们自然尊重你的意思。”

“女儿已经想清楚了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声音愈发温顺,“只是萧家门第高,若日后知道姜家牵涉御药之事,恐怕会退婚。女儿想在交换婚书前,把嫁妆全部交割清楚。这样即使将来出了什么变故,萧家也不会觉得姜家失信。”

母亲脸色轻变:“御药之事与你有什么关系?你莫要听外面的人胡说。”

我低下头:“女儿只是担心。况且那三间药铺虽已立契,铺中印章和现银仍在父亲手中。萧公子若问起来,女儿连账都说不清,岂不是惹人笑话?”

母亲沉默片刻,语气柔和下来:“这些都是小事,等订亲后再慢慢交给你也不迟。”

“可女儿听说,萧家会在交换婚书时核对嫁妆。若发现契书上的产业并未真正交割,他们恐怕以为父亲只是做做样子。”

我说完便起身,故意露出迟疑:“若父亲母亲觉得为难,这门婚事便缓一缓。女儿还是先等尚药局的结果,等有了俸禄再谈婚事,也免得拖累家中。”

母亲立刻拉住我。

“不过是几枚印章和五千两银子,哪里值得你说这种话?你安心准备订亲,我今日便让你父亲全部交给你。”

她答应得如此痛快,不是因为疼我,而是因为她确信我很快便会失去这一切。

当日下午,三间药铺的掌柜被叫到姜家,当着我的面交出库房钥匙、账房印章和近半年的现银。父亲脸色不佳,却仍装出一副慈父模样,叮嘱我出嫁后也要记得姜家的恩情。

我逐一清点,发现五千两现银少了八百两。

父亲解释说那笔银子暂时用在药材周转上,过几日自然补齐。我没有退让,只说萧家会核对嫁妆数目,若少了银子,丢的是姜家的脸面。

承祐听见后冲进正厅,指着我骂道:“你还没嫁过去,便处处替萧家算计娘家。那八百两是我急用,你难道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信不过?”

我看着他:“你若急用,便写一张借据,说明何时归还。”

“我拿姜家的银子,凭什么给你写借据?”

“如今那是我的嫁妆。”

承祐气得脸色发青,父亲却怕我再次提出推迟婚事,只能命他当场写下借据。弟弟落笔时几乎要把纸划破,看向我的眼神也从过去的轻蔑变成了怨恨。

我将借据收好,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触怒了他。

可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
只有让他认定我贪图嫁妆、急着攀附萧家,他才不会怀疑我正在追查御药。他越恨我,便越容易按照父母的安排,把罪证亲手放进我的药箱。

所有契书与银票交割完毕后,父亲忽然向我伸出手。

“尚药局的荐牒呢?”

我装作不解:“父亲要荐牒做什么?”

“你既然决定退出遴选,总要给尚药局一个交代。荐牒由我替你送回去,免得他们日后追问。”

我早已料到他会提出此事,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,迟疑片刻才递过去。

父亲接过荐牒,脸色终于彻底松缓。他甚至没有等到第二日,当晚便将我叫去书房,当着我的面把荐牒投入火盆。

纸张被火舌卷起,很快烧成一团焦黑的灰烬。

母亲握着我的手,柔声道:“月华,母亲知道你心里舍不得。可女子有了好婚事,比进尚药局更加要紧。等你嫁进萧家,照样可以替人看病,不算埋没了本事。”

我望着火盆,眼中适时浮起一层水光。

父母都以为我在为失去前途难过,却不知道被烧掉的只是柳姑姑替我保留的旧副本。真正的荐牒早已送入尚药局,连同我整理出的第一份账目,一并交到了萧策手中。

我回到院中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屋内没有点灯,平日总会守在门口等我的青绡也不见踪影。我心中一沉,快步推开房门,只看见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。

床边落着半截撕裂的衣袖,正是青绡今日穿的那件青色短袄。

我俯身捡起衣袖,闻到上面残留着一股浓郁的甜香。

那是母亲最常用的安神香。

我握紧布料,忽然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轻易便将契书、银钱和荐牒都交到我手中。

父母从未真正相信我的顺从。

他们只是在拿到能够控制我的人之前,暂时陪我演完这场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