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断梭遗命

七月柠檬 1327字 2026-07-21 14:20:35
父亲把御绣坊给了弟弟,只给我一只断梭。七日后,宫中凤袍毒死了人,官差却说,凶手的绣印是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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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遗命里,我只值一只烧焦的木梭。

族老念出那句话时,灵堂内的诵经声恰好停了。檐外细雨落在青瓦上,香炉里的烟缓缓升起,将父亲漆黑的牌位遮去一半。

“长子姜承业,承继姜氏御绣坊、城南祖宅,并接掌宫中织造诸事。”

族老苍老的声音不疾不徐,满堂宾客却已纷纷朝弟弟望去。

姜承业跪在蒲团上,孝服齐整,腰背挺得笔直。他低着头,神色哀戚,袖下的手却牢牢按着那方象征东家身份的乌木印匣。

“长女姜明婉,得城西桑田三百亩,庄院两处。”

姐姐垂眸应下,眼底并无多少意外。她嫁入盐商周家多年,今日回来奔丧,头上的素银簪看似简朴,簪尾嵌的东珠却仍透着温润光泽。

族老顿了顿,终于念到我。

“次女姜蘅玉,得旧物木梭一只。”

满堂寂静。

片刻后,才有人压低声音问:“没了?”

族老将遗书翻至背面,又细细看了一遍,摇头道:“没了。”

我跪在最末一张蒲团上,指尖被青砖寒气浸得发僵。十八年来,我替姜家绘绣样、配染色、训绣娘,御前得赏的叠羽针出自我手,岁贡用的流云锦也是我一寸寸试出来的。

如今父亲闭眼长眠,御绣坊归了弟弟,桑田归了姐姐,我所得之物,甚至不及一匹完整的绸缎。

管家捧来一只狭长木匣。

匣盖开启,里面躺着一只焦黑的旧木梭。梭身裂了一道缝,边缘被火燎得蜷曲,落满经年未拭的灰尘。

姜承业侧过脸,低声道:“二姐,父亲许是念着旧情。这木梭是从当年染坊火场里寻回来的,旁人想求还求不到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他生得与父亲极像,眉目端正,说话时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。旁人若只听这一句,或许真会以为他是在宽慰我。

“既是父亲特意留下的,我自会收好。”我将木匣接过,语气平静。

姜承业似是松了口气,又道:“绣坊离不得二姐。待丧事过后,你仍掌内坊,月例再添两成。至于宫中交接、契书落印这些琐事,自有我来料理。”

他说得轻巧,仿佛十八年来一直如此,往后也理应如此。

我作画,他署名;我落针,他领赏;我熬坏了眼睛与手指,他只需在御使到来时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,便是人人称颂的姜家少东家。

“二弟的意思,是让我继续替你做事?”

他神色微僵:“二姐何必说得这样生分?我们本就是一家人。”

姐姐也隔着香案望来,轻声劝道:“蘅玉,父亲尸骨未寒,莫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
我看了看她,又看向母亲。

母亲跪在父亲灵前,眼睛哭得红肿,却始终没有转头。她大约也觉得,这样的安排虽对我薄了些,却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
毕竟姜家家业传男不传女,是祖上传下的规矩;而我这些年替家中劳心劳力,也是女儿应尽的本分。

我没有再说什么,只抱着木匣起身,朝父亲的牌位行了最后一礼。

走出灵堂,雨丝被廊风吹斜,打湿了孝衣下摆。身后仍有人低声议论,说姜二姑娘性情温顺,受了这样的委屈也不曾闹起来,实在识大体。

我听着,只觉得可笑。

他们不知道,我不是不怨。

只是十八年的怨太沉,到了今日,反倒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
我带着那只断梭回了偏院,再未踏入绣坊一步。

七日后,父亲坟前的新土尚未干透,姜家大门便被人重重叩响。

门外立着尚衣局的差役,腰悬长刀,手中捧着一件染血的凤袍。那凤袍内襟翻开,一枚细小的蘅花绣印赫然露在众人眼前。

为首之人展开拘牒,声音穿过雨幕。

“姜蘅玉,宫中凤袍藏毒,已致一死一伤。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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