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此后只署我名
新匾挂上门楣，白布揭开的刹那，巷中响起一片清脆掌声。
“蘅绣坊”三个字并不气派，门面也只有姜家旧坊的一半。院中没有雕梁画栋，只有几排新打的绣架、染缸与晒线竹竿，可阳光从敞开的天井落下来，将每一束丝线都照得鲜亮。
阿绣站在我身边，眼眶微红，身后是十余名曾在姜家做工的绣娘。
姜家被查封后，她们无处可去。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几件首饰，又借了一笔银子，才租下锦云巷这处院落。
开坊前，我让人重新拟了契书。
第一条，谁绘图样，契书上便写谁的姓名。
第二条，谁承担风险与劳作，谁便得相应分利。
第三条，任何人不得以亲缘、门第与所谓大局，强迫旁人无偿做工。
阿绣读完，低声道：“师父，这些名字当真都能写上去？”
“为何不能？”
她抚过契书上自己的名字，像是在触碰一件从未敢想的珍宝。
旧日姜家只认东家印，不认绣娘名。她们做出再好的绣品，也只是绣坊账册上一行模糊的工钱。可我不愿新的绣坊仍旧如此。
开张后不久，萧执安带着一份官署订单登门。
他今日未穿官服，只着一身深青常服，手里捧着卷好的文书。阿绣等人见他进门，纷纷寻了借口退到后院，只留下我与他站在满院丝线之间。
“织造署要一批春祭屏风。”他将文书递来，“官府查过你的绣籍，准你以独立绣师身份接单。”
我展开文书。
承制人一栏，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。
姜蘅玉。
我看了许久，才提笔在旁边按下自己的蘅花印。十八年里，我做过无数宫绣，这是第一张真正属于我的契书。
萧执安目光落在门前悬着的焦黑断梭上：“还留着它？”
“留着。”
我曾以为断梭是父亲对我的最后一次轻慢，后来才明白，它更像一道界碑。界碑之前，我替姜家活着；越过它以后，我落下的每一针，都只属于我自己。
萧执安沿着院中绣架看了一圈：“新坊可还缺人？”
“绣娘暂且够了。”
“管账之人呢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他神色仍旧端正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，袖下握着的玉佩穗子却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从筐中取出一团缠乱的丝线，递到他手中：“先把这团线理清，再谈管账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乱丝，竟当真寻了张椅子坐下。
暮色渐落，院中陆续点起灯火。绣娘们的笑声从后院传来，混着染缸里轻缓的水声，竟比姜家那座深宅更像一个家。
我关上坊门前，又抬头看了一眼断梭。
父亲用它告诉我，女子不配继承姜家。
可我从未真正需要继承姜家。
我有自己的手艺，自己的名字，也有愿意同我一道落针的人。旧匾已经落地，旧账亦已清算，从今往后，再无人能替我署名，也无人能拿我的命去成全所谓家门。
夜风穿过锦云巷，吹动门前新挂的灯笼。
我抬手掩好门扉，掌心落在那张尚带墨香的契书上。
此后每一针，我只替自己署名。
“蘅绣坊”三个字并不气派，门面也只有姜家旧坊的一半。院中没有雕梁画栋，只有几排新打的绣架、染缸与晒线竹竿，可阳光从敞开的天井落下来，将每一束丝线都照得鲜亮。
阿绣站在我身边，眼眶微红，身后是十余名曾在姜家做工的绣娘。
姜家被查封后，她们无处可去。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几件首饰，又借了一笔银子，才租下锦云巷这处院落。
开坊前，我让人重新拟了契书。
第一条，谁绘图样，契书上便写谁的姓名。
第二条，谁承担风险与劳作，谁便得相应分利。
第三条，任何人不得以亲缘、门第与所谓大局，强迫旁人无偿做工。
阿绣读完，低声道：“师父，这些名字当真都能写上去？”
“为何不能？”
她抚过契书上自己的名字，像是在触碰一件从未敢想的珍宝。
旧日姜家只认东家印，不认绣娘名。她们做出再好的绣品，也只是绣坊账册上一行模糊的工钱。可我不愿新的绣坊仍旧如此。
开张后不久，萧执安带着一份官署订单登门。
他今日未穿官服，只着一身深青常服，手里捧着卷好的文书。阿绣等人见他进门，纷纷寻了借口退到后院，只留下我与他站在满院丝线之间。
“织造署要一批春祭屏风。”他将文书递来，“官府查过你的绣籍，准你以独立绣师身份接单。”
我展开文书。
承制人一栏，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。
姜蘅玉。
我看了许久，才提笔在旁边按下自己的蘅花印。十八年里，我做过无数宫绣，这是第一张真正属于我的契书。
萧执安目光落在门前悬着的焦黑断梭上：“还留着它？”
“留着。”
我曾以为断梭是父亲对我的最后一次轻慢，后来才明白，它更像一道界碑。界碑之前，我替姜家活着；越过它以后，我落下的每一针，都只属于我自己。
萧执安沿着院中绣架看了一圈：“新坊可还缺人？”
“绣娘暂且够了。”
“管账之人呢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他神色仍旧端正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，袖下握着的玉佩穗子却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从筐中取出一团缠乱的丝线，递到他手中：“先把这团线理清，再谈管账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乱丝，竟当真寻了张椅子坐下。
暮色渐落，院中陆续点起灯火。绣娘们的笑声从后院传来，混着染缸里轻缓的水声，竟比姜家那座深宅更像一个家。
我关上坊门前，又抬头看了一眼断梭。
父亲用它告诉我，女子不配继承姜家。
可我从未真正需要继承姜家。
我有自己的手艺，自己的名字，也有愿意同我一道落针的人。旧匾已经落地，旧账亦已清算，从今往后，再无人能替我署名，也无人能拿我的命去成全所谓家门。
夜风穿过锦云巷，吹动门前新挂的灯笼。
我抬手掩好门扉，掌心落在那张尚带墨香的契书上。
此后每一针，我只替自己署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