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和离书下藏杀局
和离书递到我面前时，五岁的儿子突然在我掌心写下三个字：仓要烧。上一世，我们正死在那场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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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和离书上墨迹未干，右下角却沾着一粒香灰。
我盯着那点灰白，耳边又响起前世木梁断裂的轰鸣。烈火沿着粮袋扑上来，浓烟灌入口鼻，元宝伏在我怀里，细瘦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脖颈。
仓门被人从外面锁死。
我拍到十指流血，也无人应声。
“唐星落。”
谢宗彦的声音将我从火光中拽回。
他端坐在正堂上首，一袭青色官袍衬得眉目清正，腰间玉佩垂在衣侧，连一丝褶皱也无。若非亲历过一世，谁能想到，这副端方皮囊之下，藏着的是一颗比仓中霉米还要腐烂的心。
“你嫁入谢家六载，未能持家睦族，反倒屡次忤逆母亲。今日和离，已是我顾念旧情。”
堂中檀香袅袅，族老们垂目饮茶，无人看我。
谢老夫人拨着佛珠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：“元宝终究是谢家的血脉。你带他离府，我本不该应允，只是这孩子离不得母亲。城南那处旧宅可借你暂住，府中再拨一车粮，足够你们母子支撑些时日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只是唐家的避疫方，本就是你带入谢家的东西。既已和离，便留下吧。”
留下药方，带走一车不能入口的霉粮。
前世我也是坐在这里。为了保住元宝在族谱上的名字，也为了不让旁人说他有个被休弃的母亲，我交出药方，带着那车霉粮出了谢府。
后来洪水入城，疫症四起，谢家靠着唐家的药方博得善名。谢宗彦更因赈灾有功，步步高升。
而我与元宝，死在谢家焚毁账册的那场火里。
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元宝站在我身侧，小脸苍白，掌心却满是冷汗。他仰头看我，眼底没有孩童该有的茫然，只有压得极深的恐惧。
我俯下身，他便借着宽袖遮掩，用指尖在我掌心一笔一画地写。
仓、要、烧。
我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他贴近我耳边，声音轻得几乎被帘外风声吞没。
“娘，上一回，门是从外面锁上的。”
我猛然抬眼。
元宝眼眶通红，却忍着没有落泪。
只这一句话，我便明白了。
他也回来了。
我将他的手紧紧握住，掌心相贴，仿佛直到这一刻，前世烈火中失去的那条命才真正回到我怀中。
“药方可以留下。”
我直起身，语气平静。
谢老夫人眉间一松，谢宗彦眼底也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漠。
“不过，我不要城南旧宅，也不要谢家的粮。”
我看向谢宗彦：“我要城南那间废弃药铺。”
堂中静了一瞬。
一名族老皱眉道：“那铺子漏雨塌墙，荒了数年，连租赁都无人问津。你要它做什么？”
“既要离开谢家，总得寻个安身立命之处。”
谢宗彦审视我片刻，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，最终只淡淡道：“随你。那间药铺本也不值几两银子。”
他以为我被骤然和离吓破了胆，宁可要一处破铺，也不敢争半分家财。
可我清楚地记得，七日之后，连日暴雨会冲垮东堤。城南地势稍高，那间人人嫌弃的旧药铺，将成为附近少数未被洪水吞没的院落。
我执笔签下姓名。
笔锋落下，前尘仿佛也随墨迹一并断了。
谢宗彦收起和离书，又冷声提醒：“元宝随你离府，但他仍是谢家子孙。若你无力抚养，我自会将他接回。”
我没有应声，只牵起元宝，跨过正堂高高的门槛。
廊外风起，吹得檐下铜铃轻响。谢府重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隔绝了满堂檀香，也隔绝了我曾经耗尽心血守护的一切。
马车驶出长街后，元宝才从怀中取出一匹掉漆的木马。
“娘，这里面有东西。”
木马腹部藏着一道极细的缝。我用簪尖撬开暗格，从中取出半张折得极小的账纸。
纸上只有几行数字，末尾印着三个模糊的仓印。
元宝攥紧我的衣袖，小声道：“这是我从祖母佛龛后面拿的。上一世起火前，他们一直在找它。”
车轮碾过青石，发出沉闷声响。
我垂眼看着那半张账纸，忽然明白，谢家急着将我们母子赶出府，或许并不只是为了给谢宗彦另娶高门贵女腾出位置。
他们真正想要的，是让两个本该死在火中的人，再也开不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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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和离书上墨迹未干，右下角却沾着一粒香灰。
我盯着那点灰白，耳边又响起前世木梁断裂的轰鸣。烈火沿着粮袋扑上来，浓烟灌入口鼻，元宝伏在我怀里，细瘦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脖颈。
仓门被人从外面锁死。
我拍到十指流血，也无人应声。
“唐星落。”
谢宗彦的声音将我从火光中拽回。
他端坐在正堂上首，一袭青色官袍衬得眉目清正，腰间玉佩垂在衣侧，连一丝褶皱也无。若非亲历过一世，谁能想到，这副端方皮囊之下，藏着的是一颗比仓中霉米还要腐烂的心。
“你嫁入谢家六载，未能持家睦族，反倒屡次忤逆母亲。今日和离，已是我顾念旧情。”
堂中檀香袅袅，族老们垂目饮茶，无人看我。
谢老夫人拨着佛珠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：“元宝终究是谢家的血脉。你带他离府，我本不该应允，只是这孩子离不得母亲。城南那处旧宅可借你暂住，府中再拨一车粮，足够你们母子支撑些时日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只是唐家的避疫方，本就是你带入谢家的东西。既已和离，便留下吧。”
留下药方，带走一车不能入口的霉粮。
前世我也是坐在这里。为了保住元宝在族谱上的名字，也为了不让旁人说他有个被休弃的母亲，我交出药方，带着那车霉粮出了谢府。
后来洪水入城，疫症四起，谢家靠着唐家的药方博得善名。谢宗彦更因赈灾有功，步步高升。
而我与元宝，死在谢家焚毁账册的那场火里。
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元宝站在我身侧，小脸苍白，掌心却满是冷汗。他仰头看我，眼底没有孩童该有的茫然，只有压得极深的恐惧。
我俯下身，他便借着宽袖遮掩，用指尖在我掌心一笔一画地写。
仓、要、烧。
我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他贴近我耳边，声音轻得几乎被帘外风声吞没。
“娘，上一回，门是从外面锁上的。”
我猛然抬眼。
元宝眼眶通红，却忍着没有落泪。
只这一句话，我便明白了。
他也回来了。
我将他的手紧紧握住，掌心相贴，仿佛直到这一刻，前世烈火中失去的那条命才真正回到我怀中。
“药方可以留下。”
我直起身，语气平静。
谢老夫人眉间一松，谢宗彦眼底也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漠。
“不过，我不要城南旧宅，也不要谢家的粮。”
我看向谢宗彦：“我要城南那间废弃药铺。”
堂中静了一瞬。
一名族老皱眉道：“那铺子漏雨塌墙，荒了数年，连租赁都无人问津。你要它做什么？”
“既要离开谢家，总得寻个安身立命之处。”
谢宗彦审视我片刻，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，最终只淡淡道：“随你。那间药铺本也不值几两银子。”
他以为我被骤然和离吓破了胆，宁可要一处破铺，也不敢争半分家财。
可我清楚地记得，七日之后，连日暴雨会冲垮东堤。城南地势稍高，那间人人嫌弃的旧药铺，将成为附近少数未被洪水吞没的院落。
我执笔签下姓名。
笔锋落下，前尘仿佛也随墨迹一并断了。
谢宗彦收起和离书，又冷声提醒：“元宝随你离府，但他仍是谢家子孙。若你无力抚养，我自会将他接回。”
我没有应声，只牵起元宝，跨过正堂高高的门槛。
廊外风起，吹得檐下铜铃轻响。谢府重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隔绝了满堂檀香，也隔绝了我曾经耗尽心血守护的一切。
马车驶出长街后，元宝才从怀中取出一匹掉漆的木马。
“娘，这里面有东西。”
木马腹部藏着一道极细的缝。我用簪尖撬开暗格，从中取出半张折得极小的账纸。
纸上只有几行数字，末尾印着三个模糊的仓印。
元宝攥紧我的衣袖，小声道：“这是我从祖母佛龛后面拿的。上一世起火前，他们一直在找它。”
车轮碾过青石，发出沉闷声响。
我垂眼看着那半张账纸，忽然明白，谢家急着将我们母子赶出府，或许并不只是为了给谢宗彦另娶高门贵女腾出位置。
他们真正想要的，是让两个本该死在火中的人，再也开不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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