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他拿族谱压我头
“把孩子交出来，谢家还能给你留几分体面。”
祠堂门前，谢老夫人的拐杖重重落在青石上。两侧族老依次坐定，香案后的祖宗牌位沉默俯视，门外则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街坊。
洪水退去不过三日，谢家便以元宝身处疫病之地、无人妥善照料为由开了族议。谢宗彦还递上数封所谓证词，说我抛头露面、煽动灾民，已不配教养谢氏子孙。
我牵着元宝站在堂下，衣裙虽旧，却收拾得干净齐整。
谢老夫人缓了缓语气：“星落，你到底做过谢家六年的媳妇。只要你交出唐家药方，销毁那些粮袋，再向宗彦认个错，我可允你回府。正妻之位是不能再有了，留在他身边做个良妾，总胜过在外头受苦。”
帘后传来极轻的环佩声。
柳锦书也来了，只是碍于尚未过门，没有露面。她隔着帘影听谢家如何处置旧妇与长子，倒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。
我望着香案上的族谱，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。那时我将元宝的名字看得比命还重，总以为留在谢氏族谱里，他便能得到父亲庇护、宗族照拂。
可最后锁死仓门的人，恰恰来自这个家族。
“老夫人误会了。”
我将早已备好的文书放到案上：“今日不是谢家将元宝逐出去，而是我要替他除籍。”
堂中顷刻哗然。
谢宗彦猛地抬眼：“唐星落，你拿孩子赌气，也该有个限度。”
“我没有赌气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，“元宝跟着我姓唐，往后是贫是富、是荣是辱，都与谢家无关。你们也不必再借族谱二字，时时将他从我身边夺走。”
族老们纷纷斥我荒唐。谢老夫人更是气得指节发白，连佛珠都散了一地。
元宝却松开我的手，走到祠堂门槛前跪下。
他年纪尚小，背脊却挺得笔直。
“父亲说，谢家子孙要知礼明义。可祖母给我和娘吃霉粮，父亲也不肯查那些快要病死的人。”
他抬起脸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满堂都听得清楚。
“我宁可做药商的孩子，也不做饿死百姓的官家少爷。”
帘后环佩骤然一停。
谢宗彦脸色铁青，厉声喝他住口。元宝肩膀轻颤，却没有退回我身后。我走上前，将他抱进怀里，替他挡住所有审视与怒意。
族议最终不欢而散。
谢家不肯立即应下除籍之事，我却已将文书交给族中最年长的叔公，请他当众收存。自此之后，谢宗彦若再借父权强夺元宝，便等于亲手撕毁今日的体面。
众人离去之际，我借口取回旧物，独自进了祠堂后的佛堂。
供桌上的檀香尚未燃尽，佛龛后却空空如也。原本藏着赈粮账册的位置，只剩一层新扫过的香灰。
我以簪尖拨开灰烬，在墙缝里挑出一小块凝固的红泥。红泥边缘压着残缺印纹，与洪水中粮袋上的旧官仓印恰能相合。
陆闻川在药铺后院等我。
他将红泥置于灯下，刮下一点细末，闻过后神色微凝。
“寻常仓印用的是矿朱，这一块却掺了龙脑和金箔粉。”
“有何不同？”
“通判府的公文印泥，正是这个配法。”
窗外残雨滴落药瓮，声音一下一下，仿佛有人隔着夜色叩门。
我终于明白，谢宗彦背后藏着的，从来不只一个谢家。
祠堂门前，谢老夫人的拐杖重重落在青石上。两侧族老依次坐定，香案后的祖宗牌位沉默俯视，门外则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街坊。
洪水退去不过三日，谢家便以元宝身处疫病之地、无人妥善照料为由开了族议。谢宗彦还递上数封所谓证词，说我抛头露面、煽动灾民，已不配教养谢氏子孙。
我牵着元宝站在堂下，衣裙虽旧，却收拾得干净齐整。
谢老夫人缓了缓语气：“星落，你到底做过谢家六年的媳妇。只要你交出唐家药方，销毁那些粮袋，再向宗彦认个错，我可允你回府。正妻之位是不能再有了，留在他身边做个良妾，总胜过在外头受苦。”
帘后传来极轻的环佩声。
柳锦书也来了，只是碍于尚未过门，没有露面。她隔着帘影听谢家如何处置旧妇与长子，倒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。
我望着香案上的族谱，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。那时我将元宝的名字看得比命还重，总以为留在谢氏族谱里，他便能得到父亲庇护、宗族照拂。
可最后锁死仓门的人，恰恰来自这个家族。
“老夫人误会了。”
我将早已备好的文书放到案上：“今日不是谢家将元宝逐出去，而是我要替他除籍。”
堂中顷刻哗然。
谢宗彦猛地抬眼：“唐星落，你拿孩子赌气，也该有个限度。”
“我没有赌气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，“元宝跟着我姓唐，往后是贫是富、是荣是辱，都与谢家无关。你们也不必再借族谱二字，时时将他从我身边夺走。”
族老们纷纷斥我荒唐。谢老夫人更是气得指节发白，连佛珠都散了一地。
元宝却松开我的手，走到祠堂门槛前跪下。
他年纪尚小，背脊却挺得笔直。
“父亲说，谢家子孙要知礼明义。可祖母给我和娘吃霉粮，父亲也不肯查那些快要病死的人。”
他抬起脸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满堂都听得清楚。
“我宁可做药商的孩子，也不做饿死百姓的官家少爷。”
帘后环佩骤然一停。
谢宗彦脸色铁青，厉声喝他住口。元宝肩膀轻颤，却没有退回我身后。我走上前，将他抱进怀里，替他挡住所有审视与怒意。
族议最终不欢而散。
谢家不肯立即应下除籍之事，我却已将文书交给族中最年长的叔公，请他当众收存。自此之后，谢宗彦若再借父权强夺元宝，便等于亲手撕毁今日的体面。
众人离去之际，我借口取回旧物，独自进了祠堂后的佛堂。
供桌上的檀香尚未燃尽，佛龛后却空空如也。原本藏着赈粮账册的位置，只剩一层新扫过的香灰。
我以簪尖拨开灰烬，在墙缝里挑出一小块凝固的红泥。红泥边缘压着残缺印纹，与洪水中粮袋上的旧官仓印恰能相合。
陆闻川在药铺后院等我。
他将红泥置于灯下，刮下一点细末，闻过后神色微凝。
“寻常仓印用的是矿朱，这一块却掺了龙脑和金箔粉。”
“有何不同？”
“通判府的公文印泥，正是这个配法。”
窗外残雨滴落药瓮，声音一下一下，仿佛有人隔着夜色叩门。
我终于明白，谢宗彦背后藏着的，从来不只一个谢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