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元宝偷记赈粮册

嘤嘤熊 1111字 2026-07-21 14:21:42
我心口忽然一阵发紧,转身便没看见元宝。

方才他还坐在柜台后替秦嫂分药,桌上却只剩半块没吃完的栗子糕。后门虚掩着,门槛边落着一点新鲜泥痕,其中混着极细的靛青粉末。

那是废染坊附近才有的染料。

我几乎立刻明白,他听见了我与陆闻川的谈话。

秦嫂急得脸色煞白:“小公子说去后院取木盆,我只一转眼……”

我没有责怪她,只让陆闻川的人守住药铺,自己随他赶往城西。一路上雨后的风刮得面颊生疼,我脑中却反复闪过前世火海里的那张小脸。

染坊外墙斑驳,院门上了新锁,几辆空粮车停在偏巷。我们不敢贸然惊动守卫,只能从后侧排水沟绕近。

元宝后来告诉我,他原本只想跟着运粮车看看,却在翻墙后认出了守门管事。那人姓陈,正是上一世从外面锁死仓门的人。

染坊地下仓里堆满赈粮,麻袋外罩着官仓旧袋,里面却全是新米。长案上摊着一本厚账册,记录着仓号、斤两、送粮日期与收货人。

元宝不敢碰账册,只伏在粮箱缝隙后,一页页记。

他自幼过目不忘,却从未背过这样多的数字。每翻一页,他便用指甲在掌心掐一下,借疼痛逼自己记牢。

不久,谢宗彦与柳锦书一同进了地下仓。

“洪水已经冲毁外头的旧账。”柳锦书隔着面纱,语气柔和得听不出半点杀意,“只剩这里还不干净。”

谢宗彦道:“三日后焚掉染坊,账册与余粮一并毁去。届时只需在唐星落铺中放一把仓钥,再找人证明她私通药商、偷换赈粮,此案自然有人替我们结。”

“那个孩子呢?”

“元宝年幼,什么都不懂。等唐星落入狱,我自会接他回府。”

箱中的元宝死死捂住嘴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
柳锦书轻笑一声:“你倒舍不得。”

谢宗彦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他毕竟是谢家长子。”

这句话若在前世,或许还能换来我片刻心软。可这一世,他一面说元宝是长子,一面拿孩子的母亲去填赈粮案的死局。

仓门再次合上后,元宝从箱底爬出,沿排水洞钻到外院。雨水灌进狭窄石沟,他的手肘与膝盖都磨破了,却始终不敢回头。

我在染坊西墙外找到他,彼时他正扶着断墙喘气,浑身湿透,唇色白得吓人。

“娘。”

他看见我,仿佛终于卸下强撑的一口气,整个人软倒下来。

我将他抱进怀里,摸到额头滚烫,心疼得连指尖都在发颤。

“谁让你来的?你若出了事,要娘怎么办?”

元宝靠在我肩头,急促喘了几声,却仍努力将记住的内容一项项念出。陆闻川取出纸笔,随着他的声音飞快记录。

仓号、粮数、日期、收粮人、药材假账……几十行数字竟无一处混乱。

回到药铺后,他高热不退,昏睡中仍断断续续背着账目。我守在榻边替他换帕子,直到后半夜,他忽然睁开眼,紧紧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娘,账上有你的名字。”

我俯下身,听见他声音虚弱,却字字清楚。

“他们已经写好了,说粮是你偷的。火烧起来以后,所有人都会信。”

窗外风吹过廊下,药灯倏然暗了一瞬。

那本尚未烧毁的账册,原来早已替我写好了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