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大水冲开谢家仓
城西的钟声连响了九下，紧接着，整条长街都震动起来。
第二场暴雨来得比前一回更急。山洪自高处奔下，撞塌废染坊西侧的土墙，成百上千只粮袋顺着泥流滚出仓院，白花花的新米洒满街面。
先前还因饥饿争抢一碗稀粥的百姓，此刻望着那些被藏起来的赈粮，竟一时无人出声。
沉默只维持了片刻，愤怒便如决堤之水漫开。
“官府不是说粮都被淹了吗？”
“原来全藏在这里！”
我赶到染坊外，陆闻川已带人封住仓门。秦嫂领着灾民守在四周，谁也没有哄抢，只将每一只粮袋上的仓印与货签护了下来。
谢宗彦来得更快。
他身后跟着县衙差役，开口便定了罪：“唐星落私藏赈粮，聚众冲击官仓，立即拿下！”
两名差役朝我逼近。我没有退，只将元宝背出的账目递给陆闻川，同时扬声问道：“谢大人说这是官仓，可县衙仓册上，为何没有城西染坊这一处？若说是我私藏，粮袋上的谢家青竹印，又作何解释？”
人群中质问声四起。
谢宗彦神情未变，目光却掠过我身后的药铺伙计。下一瞬，谢老夫人带人抬来一只木匣，从中取出一把铜钥匙。
“这钥匙，是从唐氏药铺后院搜出来的。”她望着我，面上尽是痛心，“星落，你怨恨谢家将你和离，也不该拿赈粮与百姓性命报复宗彦。”
我接过那把钥匙，只看一眼便笑了。
真正的官仓锁具采用双齿铜钥，钥身内侧还有县印暗纹；眼前这把只有单齿，铜色虽新，凹处却故意抹满泥垢，显然是临时仿造。
“老夫人既说这是官仓钥匙，不妨当众开锁。”
谢老夫人脸色微僵，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一停。
陆闻川命人把染坊地下仓的铁锁抬来。钥匙连锁孔都插不进去，围观百姓顿时哗然。秦嫂随即带着数十名灾民上前，将领粮日期、发病经过与药铺施粥的记录逐一呈上。
“我们吃的粮都有霉味，是唐娘子救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她若真偷了赈粮，为何还要拿自己的药救人？”
谢宗彦见势不对，转而指向人群中的一名药商。
“唐星落与此人暗中勾结，伪造货签、偷换仓印。人证在此，她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那药商跪在泥水里，脸色惨白，连声认罪，说一切皆是受我指使，连谢家青竹印也是我命他仿刻。
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下。
我望着他，却发现他每说一句，目光都会越过差役，落在街角一辆青篷马车上。
车帘后隐约露出一截女子衣角，旁边还有孩子压抑的哭声。
他不是来作证。
他是来换妻儿活命。
我没有当场拆穿，只顺着谢宗彦的话问：“既是我指使，你可还记得，我在何处、何日将仓印交给你？”
药商嘴唇发抖，支吾半晌，说出的日期竟是我尚未和离之时。
“那时我仍住在谢府内院，出入皆有仆妇跟随。你既与我私下见面，走的是哪一道门，又是谁替你通传？”
他额上冷汗滚落，答得前后矛盾。
谢宗彦厉声打断：“罪证俱在，无须再审！”
“自然要审。”
我缓缓转向那辆青篷车，抬手指了过去。
“只是审问之前，总该先让证人的家眷下车。车中闷热，若她们听不清自己的丈夫如何认罪，岂不可惜？”
药商猛地抬头。
谢宗彦的脸色，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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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场暴雨来得比前一回更急。山洪自高处奔下，撞塌废染坊西侧的土墙，成百上千只粮袋顺着泥流滚出仓院，白花花的新米洒满街面。
先前还因饥饿争抢一碗稀粥的百姓，此刻望着那些被藏起来的赈粮，竟一时无人出声。
沉默只维持了片刻，愤怒便如决堤之水漫开。
“官府不是说粮都被淹了吗？”
“原来全藏在这里！”
我赶到染坊外，陆闻川已带人封住仓门。秦嫂领着灾民守在四周，谁也没有哄抢，只将每一只粮袋上的仓印与货签护了下来。
谢宗彦来得更快。
他身后跟着县衙差役，开口便定了罪：“唐星落私藏赈粮，聚众冲击官仓，立即拿下！”
两名差役朝我逼近。我没有退，只将元宝背出的账目递给陆闻川，同时扬声问道：“谢大人说这是官仓，可县衙仓册上，为何没有城西染坊这一处？若说是我私藏，粮袋上的谢家青竹印，又作何解释？”
人群中质问声四起。
谢宗彦神情未变，目光却掠过我身后的药铺伙计。下一瞬，谢老夫人带人抬来一只木匣，从中取出一把铜钥匙。
“这钥匙，是从唐氏药铺后院搜出来的。”她望着我，面上尽是痛心，“星落，你怨恨谢家将你和离，也不该拿赈粮与百姓性命报复宗彦。”
我接过那把钥匙，只看一眼便笑了。
真正的官仓锁具采用双齿铜钥，钥身内侧还有县印暗纹；眼前这把只有单齿，铜色虽新，凹处却故意抹满泥垢，显然是临时仿造。
“老夫人既说这是官仓钥匙，不妨当众开锁。”
谢老夫人脸色微僵，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一停。
陆闻川命人把染坊地下仓的铁锁抬来。钥匙连锁孔都插不进去，围观百姓顿时哗然。秦嫂随即带着数十名灾民上前，将领粮日期、发病经过与药铺施粥的记录逐一呈上。
“我们吃的粮都有霉味，是唐娘子救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她若真偷了赈粮，为何还要拿自己的药救人？”
谢宗彦见势不对，转而指向人群中的一名药商。
“唐星落与此人暗中勾结，伪造货签、偷换仓印。人证在此，她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那药商跪在泥水里，脸色惨白，连声认罪，说一切皆是受我指使，连谢家青竹印也是我命他仿刻。
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下。
我望着他，却发现他每说一句，目光都会越过差役，落在街角一辆青篷马车上。
车帘后隐约露出一截女子衣角，旁边还有孩子压抑的哭声。
他不是来作证。
他是来换妻儿活命。
我没有当场拆穿，只顺着谢宗彦的话问：“既是我指使，你可还记得，我在何处、何日将仓印交给你？”
药商嘴唇发抖，支吾半晌，说出的日期竟是我尚未和离之时。
“那时我仍住在谢府内院，出入皆有仆妇跟随。你既与我私下见面，走的是哪一道门，又是谁替你通传？”
他额上冷汗滚落，答得前后矛盾。
谢宗彦厉声打断：“罪证俱在，无须再审！”
“自然要审。”
我缓缓转向那辆青篷车，抬手指了过去。
“只是审问之前，总该先让证人的家眷下车。车中闷热，若她们听不清自己的丈夫如何认罪，岂不可惜？”
药商猛地抬头。
谢宗彦的脸色，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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