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他放火，我救人
青篷车里没有人。
秦嫂带人掀开车帘，只看见两团塞成人形的旧被褥。药商先是一怔，随即像被抽去筋骨般瘫倒在地，嘴里反复念着妻儿的名字。
我俯身告诉他：“昨夜有人将她们关在城南废宅，秦嫂已经把人救出来了。你的妻儿如今平安，无须再替谁顶罪。”
他眼中的惧色骤然碎开，转身便朝陆闻川设下的临时案桌叩首。
“小人愿翻供！完整账册还在染坊地下仓。谢大人命我们三日后焚仓灭证，还要把罪名推到唐娘子身上！”
谢宗彦抬脚便要离开，却被陆闻川横身挡住。
“谢大人，事情未查清之前，还是留下为好。”
混乱之中，一缕黑烟忽然从染坊后院升起。
紧接着，火舌窜上屋脊。
桐油早已沿木梁与粮垛泼开，遇火便炸出一片赤红。守仓之人从侧门四散逃走，地下仓内却传来拍门与呼救声。
那名药商脸色剧变：“账房和搬粮的伙计都被锁在里面，还有两个孩子！”
谢宗彦站在雨檐下，厉声命差役后退：“仓中皆是盗粮贼，火势如此凶猛，不可妄入！”
我听见“锁”字，胸口仿佛被前世那扇仓门重重撞了一下。
火光、浓烟、元宝渐弱的哭声，一齐涌回眼前。那一世，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，也没能将门撞开。
可这一回，我站在门外。
我抢过湿毡裹住头脸，循着药商指出的暗门冲入后院。陆闻川紧随其后，带人劈开外层木门，热浪迎面压来，灼得人几乎无法睁眼。
地下仓的铁门已经被火烤得滚烫，锁眼又被人灌了铁汁，根本无法打开。我们只能沿着墙壁寻找薄弱处，准备用木桩撞开。
就在这时，墙根的排水洞里忽然传来元宝的声音。
“娘，木闩在里面！”
我猛然回头，只见他满身泥水，已经钻进那条仅能容孩童通过的狭窄石沟。
“元宝，回来！”
他明明最怕火，肩膀也抖得厉害，却没有停下，只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娘，我知道路。”
片刻后，侧门后的木闩应声落地。门板被众人从外撞开，浓烟裹着热浪涌出，被困其中的人接连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。
我抓住一名孩子，将他交给陆闻川，又听见梁木断裂的闷响。
元宝被倒下的横梁挡在角落，头顶火星簌簌落下。他蜷缩在墙边，脸上尽是烟灰，却没有哭喊。
我冲过去护住他，试图抬起梁木，手掌很快被烫破。陆闻川带人从另一侧合力撬动，终于腾出一道缝隙。
“娘，我不怕了。”
元宝缩进我怀里，声音仍在发颤，却伸手抱紧了我的脖颈。
“这一回，门开了。”
我抱着他冲出火场，身后仓墙轰然坍塌。雨水与灰烬一同落在脸上，冷热交织，恍若隔世。
从地下仓抢出的账册已烧去近半，边缘焦黑卷曲，许多页只剩残字。谢宗彦望见那本残册，眼中竟重新浮出一丝镇定。
“残账不能作证。一个五岁孩童的胡言，更不足采信。”
元宝高热未退，靠在我肩头闭着眼，却轻声道：“娘，烧掉的那些，我都记得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，没有再看谢宗彦。
前世的大火夺走了我们所有辩解的机会；这一世，它只烧掉了纸，却没能烧掉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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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嫂带人掀开车帘，只看见两团塞成人形的旧被褥。药商先是一怔，随即像被抽去筋骨般瘫倒在地，嘴里反复念着妻儿的名字。
我俯身告诉他：“昨夜有人将她们关在城南废宅，秦嫂已经把人救出来了。你的妻儿如今平安，无须再替谁顶罪。”
他眼中的惧色骤然碎开，转身便朝陆闻川设下的临时案桌叩首。
“小人愿翻供！完整账册还在染坊地下仓。谢大人命我们三日后焚仓灭证，还要把罪名推到唐娘子身上！”
谢宗彦抬脚便要离开，却被陆闻川横身挡住。
“谢大人，事情未查清之前，还是留下为好。”
混乱之中，一缕黑烟忽然从染坊后院升起。
紧接着，火舌窜上屋脊。
桐油早已沿木梁与粮垛泼开，遇火便炸出一片赤红。守仓之人从侧门四散逃走，地下仓内却传来拍门与呼救声。
那名药商脸色剧变：“账房和搬粮的伙计都被锁在里面，还有两个孩子！”
谢宗彦站在雨檐下，厉声命差役后退：“仓中皆是盗粮贼，火势如此凶猛，不可妄入！”
我听见“锁”字，胸口仿佛被前世那扇仓门重重撞了一下。
火光、浓烟、元宝渐弱的哭声，一齐涌回眼前。那一世，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，也没能将门撞开。
可这一回，我站在门外。
我抢过湿毡裹住头脸，循着药商指出的暗门冲入后院。陆闻川紧随其后，带人劈开外层木门，热浪迎面压来，灼得人几乎无法睁眼。
地下仓的铁门已经被火烤得滚烫，锁眼又被人灌了铁汁，根本无法打开。我们只能沿着墙壁寻找薄弱处，准备用木桩撞开。
就在这时，墙根的排水洞里忽然传来元宝的声音。
“娘，木闩在里面！”
我猛然回头，只见他满身泥水，已经钻进那条仅能容孩童通过的狭窄石沟。
“元宝，回来！”
他明明最怕火，肩膀也抖得厉害，却没有停下，只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娘，我知道路。”
片刻后，侧门后的木闩应声落地。门板被众人从外撞开，浓烟裹着热浪涌出，被困其中的人接连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。
我抓住一名孩子，将他交给陆闻川，又听见梁木断裂的闷响。
元宝被倒下的横梁挡在角落，头顶火星簌簌落下。他蜷缩在墙边，脸上尽是烟灰，却没有哭喊。
我冲过去护住他，试图抬起梁木，手掌很快被烫破。陆闻川带人从另一侧合力撬动，终于腾出一道缝隙。
“娘，我不怕了。”
元宝缩进我怀里，声音仍在发颤，却伸手抱紧了我的脖颈。
“这一回，门开了。”
我抱着他冲出火场，身后仓墙轰然坍塌。雨水与灰烬一同落在脸上，冷热交织，恍若隔世。
从地下仓抢出的账册已烧去近半，边缘焦黑卷曲，许多页只剩残字。谢宗彦望见那本残册，眼中竟重新浮出一丝镇定。
“残账不能作证。一个五岁孩童的胡言，更不足采信。”
元宝高热未退，靠在我肩头闭着眼，却轻声道：“娘，烧掉的那些，我都记得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，没有再看谢宗彦。
前世的大火夺走了我们所有辩解的机会；这一世，它只烧掉了纸，却没能烧掉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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