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一碗药毁前程
女医遴选最后一试，母亲送来的补汤毒倒了贵女。所有人都认定我是凶手，只有我知道——那碗药，她是故意端进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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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瓷汤盏落在案上，盏沿浮着一圈不该有的紫沫。
我指尖微顿，尚未来得及细看，母亲已掀开珠帘，含笑走入医署。她今日穿了件深青缠枝褙子，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，瞧上去端庄慈和，仿佛只是来探望苦读多日的女儿。
“予安，先歇一歇。”她将汤盏推到我面前，语气温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，“你昨夜又熬到三更，娘亲手煨了醒神汤，趁热喝。”
尚药局的女医遴选已到了最后一关。
只要答完眼前这道诊案，我便能脱离姜家药铺，以女医身份入尚药局当差。自此领自己的俸禄，立自己的户籍，再不必听从父母安排婚事。
这条路，我走了整整十年。
堂中坐着三位考官，帘后还有一位前来观选的清河郡主。母亲贸然闯入，本已坏了规矩。主考温女医皱了皱眉，却念在姜家世代行药，只淡声道：“考场不许外人久留，姜夫人放下东西便出去吧。”
母亲连忙赔笑，转身之际，衣袖却碰翻了郡主案前的茶盏。
清河郡主并未动怒，反倒闻见醒神汤的香气，笑道：“紫苏、白芷，还有少许甘草？姜姑娘尚未入局，家中便如此体恤，倒叫人羡慕。”
我心头骤紧。
那股香气底下，还压着一丝极淡的苦腥。
“郡主，此汤——”
话尚未说完，母亲已捧起汤盏，恭敬递了过去：“乡野方子，难登大雅之堂。郡主若不嫌弃，尝一口便是。”
她的动作太快。
清河郡主只抿了一口，眉心便倏然蹙起。下一瞬，汤盏从她手中滑落，在青砖上摔得粉碎。
瓷片四溅，乌紫的血从她唇边淌下。
医署顿时乱成一团。
宫婢尖叫着扶住郡主，考官们疾步上前，有人探脉，有人封门。温女医蘸取地上的汤液，只闻了一下，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“汤中有烈性催吐之物。”
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到我身上。
母亲跌坐在地，面色惨白，眼泪顷刻滚落：“不可能……这是予安常用的醒神方，我只是照着她留在药房里的方子熬制，怎会有毒？”
我望着她，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。
“我从未写过这样的方子。”
“予安！”母亲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受伤与不敢置信，“你怎么能这样说？那张方子还压在你书案底下，是你亲笔所写啊。”
一名医女很快从她带来的食盒夹层中翻出一页药方。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，末尾落着我的名字，连我写“安”字时惯有的回钩都分毫不差。
温女医看了我许久，声音冷得如檐下薄霜：“姜予安，遴选中止。在事情查清之前，你不得再踏入尚药局半步。”
帘外风声穿堂而过，吹得案上卷宗猎猎作响。
我苦学十年换来的路，便在这一盏碎裂的汤里，断得干干净净。
回府后，母亲一直在哭。
她拉着我的手，反复说自己不懂药性，只想让我补补身子。父亲坐在上首，沉着脸道：“你娘纵然有错，也是关心则乱。如今最要紧的是平息郡主府的怒火，不是追究一家人的过失。”
我没有争辩。
从小到大，他们总是如此。母亲负责落泪，父亲负责劝我宽宥，最后所有伤口都成了我的不懂事。
入夜后，姜宅渐渐静了。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，廊间檀香未散，我披衣走向小厨房，经过父母院门外，忽听见虚掩的窗内传来母亲的声音。
她没有哭。
那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。
“名声毁了，她才肯安分嫁进侯府。”
我的脚步停在青石阶上，浑身的血，一寸寸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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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瓷汤盏落在案上，盏沿浮着一圈不该有的紫沫。
我指尖微顿，尚未来得及细看，母亲已掀开珠帘，含笑走入医署。她今日穿了件深青缠枝褙子，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，瞧上去端庄慈和，仿佛只是来探望苦读多日的女儿。
“予安，先歇一歇。”她将汤盏推到我面前，语气温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，“你昨夜又熬到三更，娘亲手煨了醒神汤，趁热喝。”
尚药局的女医遴选已到了最后一关。
只要答完眼前这道诊案，我便能脱离姜家药铺，以女医身份入尚药局当差。自此领自己的俸禄，立自己的户籍，再不必听从父母安排婚事。
这条路，我走了整整十年。
堂中坐着三位考官，帘后还有一位前来观选的清河郡主。母亲贸然闯入，本已坏了规矩。主考温女医皱了皱眉，却念在姜家世代行药，只淡声道：“考场不许外人久留，姜夫人放下东西便出去吧。”
母亲连忙赔笑，转身之际，衣袖却碰翻了郡主案前的茶盏。
清河郡主并未动怒，反倒闻见醒神汤的香气，笑道：“紫苏、白芷，还有少许甘草？姜姑娘尚未入局，家中便如此体恤，倒叫人羡慕。”
我心头骤紧。
那股香气底下，还压着一丝极淡的苦腥。
“郡主，此汤——”
话尚未说完，母亲已捧起汤盏，恭敬递了过去：“乡野方子，难登大雅之堂。郡主若不嫌弃，尝一口便是。”
她的动作太快。
清河郡主只抿了一口，眉心便倏然蹙起。下一瞬，汤盏从她手中滑落，在青砖上摔得粉碎。
瓷片四溅，乌紫的血从她唇边淌下。
医署顿时乱成一团。
宫婢尖叫着扶住郡主，考官们疾步上前，有人探脉，有人封门。温女医蘸取地上的汤液，只闻了一下，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“汤中有烈性催吐之物。”
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到我身上。
母亲跌坐在地，面色惨白，眼泪顷刻滚落：“不可能……这是予安常用的醒神方，我只是照着她留在药房里的方子熬制，怎会有毒？”
我望着她，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。
“我从未写过这样的方子。”
“予安！”母亲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受伤与不敢置信，“你怎么能这样说？那张方子还压在你书案底下，是你亲笔所写啊。”
一名医女很快从她带来的食盒夹层中翻出一页药方。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，末尾落着我的名字，连我写“安”字时惯有的回钩都分毫不差。
温女医看了我许久，声音冷得如檐下薄霜：“姜予安，遴选中止。在事情查清之前，你不得再踏入尚药局半步。”
帘外风声穿堂而过，吹得案上卷宗猎猎作响。
我苦学十年换来的路，便在这一盏碎裂的汤里，断得干干净净。
回府后，母亲一直在哭。
她拉着我的手，反复说自己不懂药性，只想让我补补身子。父亲坐在上首，沉着脸道：“你娘纵然有错，也是关心则乱。如今最要紧的是平息郡主府的怒火，不是追究一家人的过失。”
我没有争辩。
从小到大，他们总是如此。母亲负责落泪，父亲负责劝我宽宥，最后所有伤口都成了我的不懂事。
入夜后，姜宅渐渐静了。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，廊间檀香未散，我披衣走向小厨房，经过父母院门外，忽听见虚掩的窗内传来母亲的声音。
她没有哭。
那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。
“名声毁了，她才肯安分嫁进侯府。”
我的脚步停在青石阶上，浑身的血，一寸寸凉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