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门外真话
“名声毁了，她才肯安分嫁进侯府。”
窗纸上映着三道人影，除却父母，叔父姜仲廉也在其中。他如今任太医院药丞，姜家能把药材送进宫门，多半仰仗他的门路。
父亲压低声音：“你在汤里下得太重，清河郡主若真有个好歹，姜家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不过是催吐散，又要不了她的命。”母亲轻轻拨弄茶盖，语气淡得仿佛在谈一味寻常药材，“仲廉早安排好了，只要予安肯嫁，郡主府那边自然有人去说和。”
叔父笑了一声：“兄嫂放心。永安侯府已经应允，只要婚事定下，明年宫中药材采买，姜家便能多得两成份额。”
原来如此。
我十年苦读，我进入尚药局的前程，我险些背上的人命，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换取两成药材生意的筹码。
父亲仍有些迟疑：“她性子犟，若不肯呢？”
母亲将茶盏搁回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她如今背着毒害郡主的嫌疑，除了姜家，还有谁肯护她？待她吃够苦头，自然会回来求我们。”
我推开房门。
夜风随我一同灌入，吹得烛火骤然偏向一侧。三人齐齐回头，母亲脸上的从容僵了一瞬，旋即便红了眼眶。
“予安，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“那碗汤，是你故意送进去的。”
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。
父亲霍然起身：“你听见几句没头没尾的话，便敢这样质问长辈？”
“父亲方才不是还在担心药下得太重么？”我看向叔父，“至于叔父，也早已替我安排好了退路。”
姜仲廉神色微冷：“予安，话不可乱说。你年纪尚轻，不知女子独自在外有多艰难。侯府门第显赫，世子又看重你的医术，这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。”
“既是福分，为何要先毁我的名声？”
屋内沉寂片刻。
母亲眼底的泪意渐渐淡了。她拢了拢衣袖，终于不再扮那副心疼女儿的模样。
“因为你不会听话。”
她望着我，眉宇间浮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意。
“你总想着入尚药局，想着立女户，想着离开姜家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的医术是谁教的，你读过的药典是谁买的，这些年又是谁供你衣食？”
“所以，我学的一切，都该拿去替姜家换前程？”
“你本就是姜家的女儿。”父亲沉声开口，“家族养你成人，你为家族尽力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姐姐也是这样被你们送进侯府的吗？”
父亲神色骤变。
母亲却道：“你姐姐如今是侯府少夫人，锦衣玉食，有什么不好？女子这一生，嫁得安稳比什么都要紧。你性情太强，若无人约束，将来必会吃大亏。”
我望着她，忽然想起幼时学辨草药，她曾亲手打翻我的药匣，骂我不该总想着做男子才能做的事；后来祖母临终，将医书留给我，母亲又将书锁进库房，说待我议亲之后再归还。
原来她从未改变。
她不是怕我吃亏。
她只是怕我有一天不再需要她。
母亲缓缓走近，伸手来握我的腕：“予安，娘不会害你。你嫁入侯府，姜家替你洗清嫌疑，世子也会护着你。只要你肯低头，一切仍能回到原处。”
我退开半步，避开她的手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
她脸色一沉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从你把那碗汤端进医署起，便回不去了。”
父亲一掌拍在案上，茶水震出盏沿：“姜予安！你莫要仗着祖母教过你几年医术，便不知天高地厚。没有姜家，你连上京城都立不住脚。”
“那便试试。”
我转身向外走，母亲忽然在身后开口：“明日宗族设宴，永安侯府会派媒人来。婚书已写好，你必须当众按印。”
脚步微微一滞，我却没有回头。
廊外残月被乌云遮去一角，满院灯火明明灭灭。风穿过空庭，将母亲最后一句话送到我耳边。
“你若不肯，这桩毒害郡主的罪，便只能由你自己担着。”
窗纸上映着三道人影，除却父母，叔父姜仲廉也在其中。他如今任太医院药丞，姜家能把药材送进宫门，多半仰仗他的门路。
父亲压低声音：“你在汤里下得太重，清河郡主若真有个好歹，姜家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不过是催吐散，又要不了她的命。”母亲轻轻拨弄茶盖，语气淡得仿佛在谈一味寻常药材，“仲廉早安排好了，只要予安肯嫁，郡主府那边自然有人去说和。”
叔父笑了一声：“兄嫂放心。永安侯府已经应允，只要婚事定下，明年宫中药材采买，姜家便能多得两成份额。”
原来如此。
我十年苦读，我进入尚药局的前程，我险些背上的人命，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换取两成药材生意的筹码。
父亲仍有些迟疑：“她性子犟，若不肯呢？”
母亲将茶盏搁回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她如今背着毒害郡主的嫌疑，除了姜家，还有谁肯护她？待她吃够苦头，自然会回来求我们。”
我推开房门。
夜风随我一同灌入，吹得烛火骤然偏向一侧。三人齐齐回头，母亲脸上的从容僵了一瞬，旋即便红了眼眶。
“予安，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“那碗汤，是你故意送进去的。”
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。
父亲霍然起身：“你听见几句没头没尾的话，便敢这样质问长辈？”
“父亲方才不是还在担心药下得太重么？”我看向叔父，“至于叔父，也早已替我安排好了退路。”
姜仲廉神色微冷：“予安，话不可乱说。你年纪尚轻，不知女子独自在外有多艰难。侯府门第显赫，世子又看重你的医术，这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。”
“既是福分，为何要先毁我的名声？”
屋内沉寂片刻。
母亲眼底的泪意渐渐淡了。她拢了拢衣袖，终于不再扮那副心疼女儿的模样。
“因为你不会听话。”
她望着我，眉宇间浮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意。
“你总想着入尚药局，想着立女户，想着离开姜家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的医术是谁教的，你读过的药典是谁买的，这些年又是谁供你衣食？”
“所以，我学的一切，都该拿去替姜家换前程？”
“你本就是姜家的女儿。”父亲沉声开口，“家族养你成人，你为家族尽力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姐姐也是这样被你们送进侯府的吗？”
父亲神色骤变。
母亲却道：“你姐姐如今是侯府少夫人，锦衣玉食，有什么不好？女子这一生，嫁得安稳比什么都要紧。你性情太强，若无人约束，将来必会吃大亏。”
我望着她，忽然想起幼时学辨草药，她曾亲手打翻我的药匣，骂我不该总想着做男子才能做的事；后来祖母临终，将医书留给我，母亲又将书锁进库房，说待我议亲之后再归还。
原来她从未改变。
她不是怕我吃亏。
她只是怕我有一天不再需要她。
母亲缓缓走近，伸手来握我的腕：“予安，娘不会害你。你嫁入侯府，姜家替你洗清嫌疑，世子也会护着你。只要你肯低头，一切仍能回到原处。”
我退开半步，避开她的手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
她脸色一沉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从你把那碗汤端进医署起，便回不去了。”
父亲一掌拍在案上，茶水震出盏沿：“姜予安！你莫要仗着祖母教过你几年医术，便不知天高地厚。没有姜家，你连上京城都立不住脚。”
“那便试试。”
我转身向外走，母亲忽然在身后开口：“明日宗族设宴，永安侯府会派媒人来。婚书已写好，你必须当众按印。”
脚步微微一滞，我却没有回头。
廊外残月被乌云遮去一角，满院灯火明明灭灭。风穿过空庭，将母亲最后一句话送到我耳边。
“你若不肯，这桩毒害郡主的罪，便只能由你自己担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