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血印断亲
宗祠里的三十六盏长明灯，全照着案上那纸婚书。
姜氏宗亲分坐两侧，永安侯府的媒人立在香案旁，身后捧着两匣聘礼。父亲穿着家主礼服，神情肃穆；母亲则坐在他身侧，眼尾微红，仿佛昨夜那个将我前程当作筹码的人从未存在。
我踏进宗祠，满堂目光便压了过来。
族中长老率先开口：“予安，你母亲已将事情说了。你误配药方，险些伤了清河郡主，幸得侯府愿意出面转圜。世子不嫌你惹下祸事，仍肯迎你入门，这是姜家的体面，也是你的福气。”
“那张方子不是我写的。”
堂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。
“到了此刻还不肯认错。”一位族婶摇头道，“女子太过要强，终究不是好事。”
母亲站起身，将婚书轻轻推到我面前，声音柔和：“予安，娘知道你心里有怨。可昨日之事闹得那样大，若没有侯府相助，你往后如何在上京立足？先按了印，余下的话，回房再说。”
案边摆着银针和朱砂印泥。
我垂眸看向婚书。
上面已经写明，婚后我所有医方归侯府掌管，不得私自开馆，不得与外男议医，不得未经允许踏出内院。与其说是婚书，不如说是一纸卖身契。
“贺世子可知这些条款？”
侯府媒人笑道：“世子正因看重姑娘的本事，才愿替姜家解围。姑娘入门后安心侍奉夫君，自有享不尽的荣华。”
我拿起银针。
母亲的眉眼终于松缓下来，父亲也端起茶盏，似乎笃定我已无路可走。
银针刺破指腹，血珠迅速涌出。
我没有按向印泥，而是以指为笔，在婚书中央缓缓写下两个字。
不嫁。
鲜血渗进宣纸，沿着墨迹一点点晕开。宗祠内陡然静得只剩灯芯轻爆的声音。
父亲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。
“放肆！”
“自今日起，我不再借姜家名号行医，也不取姜家半分银钱。”我抬眼望向上首，“姜家供养我的钱，我会逐笔偿还。至于这门婚事，谁应下的，谁便自己去嫁。”
族中一片哗然。
母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，几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：“予安，你莫要胡闹。女子若离了宗族庇护，便是无根浮萍，你能去哪里？”
“天下路多得很，总有一条不通向侯府。”
我抽回手，父亲已怒声命人关上祠门。
叔父姜仲廉从香案后走出，手中捏着一张折好的纸。他脸上没有怒意，反而带着几分怜悯。
“年轻人总以为凭一腔意气便能闯出天地。可惜，有些罪名，不是离开姜家便能洗清的。”
他将纸展开。
那是一张尚药局的宫中禁方，专用于为贵人调理心疾，民间不得私藏。方末署着我的名字，笔迹与我一模一样。
“昨夜有人从你的药箱中搜出此物。”叔父慢条斯理道，“私抄御方，轻则杖责流放，重则以窥探宫禁论罪。你若执意断亲，姜家便没有立场再替你遮掩。”
我接过药方，目光落在纸角。
那里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墨。
这墨出自侯府书房，色泽偏暗，掺了极少的金粉。姐姐出嫁前替侯府抄写礼单，我曾见过一次。
人群之后，姜明姝抱着孩子静静站着。她穿着华贵的绛色衣裙，腕间戴着成套金镯，神情却比宗祠里的牌位还要寂静。
她察觉到我的视线，下意识将右手藏入袖中。
可我仍看见了。
她食指与拇指之间，残留着一抹同样的朱砂。
姜氏宗亲分坐两侧，永安侯府的媒人立在香案旁，身后捧着两匣聘礼。父亲穿着家主礼服，神情肃穆；母亲则坐在他身侧，眼尾微红，仿佛昨夜那个将我前程当作筹码的人从未存在。
我踏进宗祠，满堂目光便压了过来。
族中长老率先开口：“予安，你母亲已将事情说了。你误配药方，险些伤了清河郡主，幸得侯府愿意出面转圜。世子不嫌你惹下祸事，仍肯迎你入门，这是姜家的体面，也是你的福气。”
“那张方子不是我写的。”
堂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。
“到了此刻还不肯认错。”一位族婶摇头道，“女子太过要强，终究不是好事。”
母亲站起身，将婚书轻轻推到我面前，声音柔和：“予安，娘知道你心里有怨。可昨日之事闹得那样大，若没有侯府相助，你往后如何在上京立足？先按了印，余下的话，回房再说。”
案边摆着银针和朱砂印泥。
我垂眸看向婚书。
上面已经写明，婚后我所有医方归侯府掌管，不得私自开馆，不得与外男议医，不得未经允许踏出内院。与其说是婚书，不如说是一纸卖身契。
“贺世子可知这些条款？”
侯府媒人笑道：“世子正因看重姑娘的本事，才愿替姜家解围。姑娘入门后安心侍奉夫君，自有享不尽的荣华。”
我拿起银针。
母亲的眉眼终于松缓下来，父亲也端起茶盏，似乎笃定我已无路可走。
银针刺破指腹，血珠迅速涌出。
我没有按向印泥，而是以指为笔，在婚书中央缓缓写下两个字。
不嫁。
鲜血渗进宣纸，沿着墨迹一点点晕开。宗祠内陡然静得只剩灯芯轻爆的声音。
父亲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。
“放肆！”
“自今日起，我不再借姜家名号行医，也不取姜家半分银钱。”我抬眼望向上首，“姜家供养我的钱，我会逐笔偿还。至于这门婚事，谁应下的，谁便自己去嫁。”
族中一片哗然。
母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，几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：“予安，你莫要胡闹。女子若离了宗族庇护，便是无根浮萍，你能去哪里？”
“天下路多得很，总有一条不通向侯府。”
我抽回手，父亲已怒声命人关上祠门。
叔父姜仲廉从香案后走出，手中捏着一张折好的纸。他脸上没有怒意，反而带着几分怜悯。
“年轻人总以为凭一腔意气便能闯出天地。可惜，有些罪名，不是离开姜家便能洗清的。”
他将纸展开。
那是一张尚药局的宫中禁方，专用于为贵人调理心疾，民间不得私藏。方末署着我的名字，笔迹与我一模一样。
“昨夜有人从你的药箱中搜出此物。”叔父慢条斯理道，“私抄御方，轻则杖责流放，重则以窥探宫禁论罪。你若执意断亲，姜家便没有立场再替你遮掩。”
我接过药方，目光落在纸角。
那里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墨。
这墨出自侯府书房，色泽偏暗，掺了极少的金粉。姐姐出嫁前替侯府抄写礼单，我曾见过一次。
人群之后，姜明姝抱着孩子静静站着。她穿着华贵的绛色衣裙，腕间戴着成套金镯，神情却比宗祠里的牌位还要寂静。
她察觉到我的视线，下意识将右手藏入袖中。
可我仍看见了。
她食指与拇指之间，残留着一抹同样的朱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