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御方杀局
惊堂木落下，满堂檀香都仿佛震散了一层。
“姜予安，你可认得此方？”
御史台偏厅内，谢衡川端坐案后，身着绯色官袍，腰间玉带没有半分赘饰。他年纪不过二十余岁，眉目清峻，问话也不疾不徐，却让人无端觉得整间屋子都矮了几寸。
案上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张从我药箱中搜出的宫中禁方，一张从死者房内找到的安神方。两张纸上的字迹都属于我，至少旁人看来如此。
“认得方子，不认落款。”我道。
谢衡川翻开卷宗：“昨夜，尚药局掌事女官冯氏暴毙。仵作验出她生前长期服用赤乌藤，死前最后一剂安神药，便是照此方煎制。”
我目光一凝。
赤乌藤并非中原常见药材，多生于西南湿瘴之地。少量入药可止痛安神，久服却会令人心悸、神思涣散，最终气血衰败。大雍药典早已将其列为禁药。
姜家药铺从未在明面上售卖过赤乌藤。
至少账册上从未有过。
谢衡川将药方推近：“死者婢女亲眼见你三日前进入尚药局，与冯氏争执。如今你又因女医遴选失利，心生怨愤，杀人动机似乎也有了。”
“我与她争执，是因为她拒绝查验那碗醒神汤。”
“结果她死了。”
“所以大人已经认定是我？”
谢衡川看了我片刻，神情未变：“若已认定，你此刻不会坐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没有温度，却给我留了一线喘息。
我拿起药方，先闻纸，再以指腹轻擦墨迹。纸张出自尚药局，墨却并非医署常用的松烟墨，其中掺了细碎金粉。
仍是侯府的墨。
“我想看死者的药渣。”
一旁书记官皱眉：“你如今是嫌犯，怎可随意查验物证？”
“既然有人借我的字杀人，我总该知道她究竟死于什么。”
谢衡川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垂眸看着卷宗，指尖在案边轻轻点了两下，才命人将药渣取来。
黑褐色的残渣装在白瓷碟中，苦气浓重。我用银簪拨开碎叶，挑出几段烧焦的赤色根须，又在其中发现了白芷、远志、酸枣仁，以及极少量的乌头粉。
“这不是单纯的安神药。”我道，“赤乌藤使人依赖，乌头则会加重心悸。若长期服用前者，再突然加重后者的分量，足以令人猝死。”
谢衡川眸光微动：“你对此药倒熟悉。”
“祖母留下的旧药录中有记载。”
“姜家也知道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姜家经营药材数十年，父亲与叔父当然知道。更何况叔父身在太医院，接触禁药远比寻常人容易。
谢衡川从卷宗底下抽出另一册薄薄的名录，推到我面前。
纸上写着十二名女子的姓名、夫家和死亡年月。她们身份各异，有商贾之妻，也有官宦内眷，死因却大同小异：久病、心疾、血亏、暴亡。
“这些人死前，都曾服用姜家配制的安神丸。”谢衡川道，“其中一人，是永安侯世子的元配。”
我想起宗祠里的婚书，背后顿时泛起寒意。
贺景珩为何一定要娶一个懂药的妻子？
不是因为看重我的本事，而是因为侯府需要一个能继续配药、又能替他们遮掩死因的人。
“我要查姜家的进货账册。”我抬头道，“赤乌藤不可能凭空出现。只要查清药材从何处入京、由谁接手，便能顺着线索找到制药之人。”
谢衡川凝视着我：“你刚与姜家断亲，转眼便要查自己的父母，不怕旁人骂你不孝？”
“人命之前，孝字不该是遮罪的布。”
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，一名差役推门而入，神色难看。
“大人，姜家药铺昨夜失窃，十年来的进货账册，全被人拿走了。”
谢衡川缓缓抬眼。
我低头看向名录最末。
贺景珩元配的名字旁，有一道新添的朱砂小字。
——尸骨尚存，未曾验毒。
主人
“姜予安，你可认得此方？”
御史台偏厅内，谢衡川端坐案后，身着绯色官袍，腰间玉带没有半分赘饰。他年纪不过二十余岁，眉目清峻，问话也不疾不徐，却让人无端觉得整间屋子都矮了几寸。
案上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张从我药箱中搜出的宫中禁方，一张从死者房内找到的安神方。两张纸上的字迹都属于我，至少旁人看来如此。
“认得方子，不认落款。”我道。
谢衡川翻开卷宗：“昨夜，尚药局掌事女官冯氏暴毙。仵作验出她生前长期服用赤乌藤，死前最后一剂安神药，便是照此方煎制。”
我目光一凝。
赤乌藤并非中原常见药材，多生于西南湿瘴之地。少量入药可止痛安神，久服却会令人心悸、神思涣散，最终气血衰败。大雍药典早已将其列为禁药。
姜家药铺从未在明面上售卖过赤乌藤。
至少账册上从未有过。
谢衡川将药方推近：“死者婢女亲眼见你三日前进入尚药局，与冯氏争执。如今你又因女医遴选失利，心生怨愤，杀人动机似乎也有了。”
“我与她争执，是因为她拒绝查验那碗醒神汤。”
“结果她死了。”
“所以大人已经认定是我？”
谢衡川看了我片刻，神情未变：“若已认定，你此刻不会坐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没有温度，却给我留了一线喘息。
我拿起药方，先闻纸，再以指腹轻擦墨迹。纸张出自尚药局，墨却并非医署常用的松烟墨，其中掺了细碎金粉。
仍是侯府的墨。
“我想看死者的药渣。”
一旁书记官皱眉：“你如今是嫌犯，怎可随意查验物证？”
“既然有人借我的字杀人，我总该知道她究竟死于什么。”
谢衡川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垂眸看着卷宗，指尖在案边轻轻点了两下，才命人将药渣取来。
黑褐色的残渣装在白瓷碟中，苦气浓重。我用银簪拨开碎叶，挑出几段烧焦的赤色根须，又在其中发现了白芷、远志、酸枣仁，以及极少量的乌头粉。
“这不是单纯的安神药。”我道，“赤乌藤使人依赖，乌头则会加重心悸。若长期服用前者，再突然加重后者的分量，足以令人猝死。”
谢衡川眸光微动：“你对此药倒熟悉。”
“祖母留下的旧药录中有记载。”
“姜家也知道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姜家经营药材数十年，父亲与叔父当然知道。更何况叔父身在太医院，接触禁药远比寻常人容易。
谢衡川从卷宗底下抽出另一册薄薄的名录，推到我面前。
纸上写着十二名女子的姓名、夫家和死亡年月。她们身份各异，有商贾之妻，也有官宦内眷，死因却大同小异：久病、心疾、血亏、暴亡。
“这些人死前，都曾服用姜家配制的安神丸。”谢衡川道，“其中一人，是永安侯世子的元配。”
我想起宗祠里的婚书，背后顿时泛起寒意。
贺景珩为何一定要娶一个懂药的妻子？
不是因为看重我的本事，而是因为侯府需要一个能继续配药、又能替他们遮掩死因的人。
“我要查姜家的进货账册。”我抬头道，“赤乌藤不可能凭空出现。只要查清药材从何处入京、由谁接手，便能顺着线索找到制药之人。”
谢衡川凝视着我：“你刚与姜家断亲，转眼便要查自己的父母，不怕旁人骂你不孝？”
“人命之前，孝字不该是遮罪的布。”
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，一名差役推门而入，神色难看。
“大人，姜家药铺昨夜失窃，十年来的进货账册，全被人拿走了。”
谢衡川缓缓抬眼。
我低头看向名录最末。
贺景珩元配的名字旁，有一道新添的朱砂小字。
——尸骨尚存，未曾验毒。
主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