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族宴逼婚
那封从御史台递来的问询文书，被父亲压在婚书之下，朱红官印露出半角，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我从御史台归来，尚未踏进自己的院门，便被两名婆子请去了正厅。姜家今日又设了宴，族中几位长辈尽数到齐，永安侯府也来了人。红绸从廊下垂至堂前，不知情的人见了，只怕还当府中真有一桩喜事。
母亲坐在上首，眼下微青，见我进来，忙起身迎了两步。
“予安，御史台没有为难你吧？”
她问得殷切，仿佛那张将我拖入命案的假药方与她毫无干系。
我看向厅中另一侧。
贺景珩今日亲自来了。
他穿着月白锦袍，面色略显苍白，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白玉。见我望去，他起身颔首，礼数周全，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。
“姜姑娘受惊了。”他说，“冯女官一案尚未查清，外间流言不可信。侯府愿出面作保，只要姑娘肯入我贺家，此事必有转圜余地。”
父亲随即接话：“世子不计较你惹下的祸事，已是难得宽厚。今日族中长辈都在，你莫要再任性。”
“我惹下的祸事？”
我缓步走到堂中，将那张问询文书放在桌上。
“冯女官死于赤乌藤，服的是姜家所制的安神丸。御史台要查的，不只是我，还有姜家的药材账目。”
厅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叔父姜仲廉端茶的手停了一瞬，随即淡淡道：“账册昨夜失窃，官府自会追查。你身为姜家女儿，此刻更该与家中同心，而不是听信旁人挑拨。”
“失窃得倒巧。”
父亲脸色一沉：“予安！”
母亲快步走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今日不谈这些。先将婚书按了，侯府替你洗清嫌疑，余下的事自有你父亲和叔父处置。”
我没有去看婚书，只望着贺景珩。
“世子元配去世前，也服用姜家的安神丸？”
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“内子自幼体弱，常年服药，并无不妥。”
“她死前是否心悸、腹痛、神志恍惚，最后连床榻都下不了？”
贺景珩指间的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，唇边笑意淡了些。
“姜姑娘今日情绪不稳，想来是受了御史台惊吓。”
“她死后为何没有验尸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厅中连衣料摩挲声都静了。
母亲骤然攥住我的手腕：“够了！侯府旧事，岂容你在此胡言？”
贺景珩望着我，眼中那层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有些女子不知进退，总以为多读几本医书，便能违逆夫家。”他声音仍旧平缓，却多了森冷的意味，“她若肯安分听话，本不必早亡。”
父亲猛地咳了一声。
贺景珩似也察觉失言，重新端起茶盏，不再开口。
我却已听得清楚。
母亲将我拽向案前，指尖几乎掐进我的肉里：“按印。”
我正欲挣开，身后忽有人轻轻撞了我一下。
姐姐抱着孩子从我身侧经过，垂下的衣袖遮住众人视线，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悄无声息落入我掌心。
她没有看我，只低声哄着怀中孩子，步子却比平日更急。
我借着整理衣袖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八个字。
账房西墙，第三层砖。
我将纸条藏入袖底，抬手掀翻了盛着朱砂印泥的瓷盒。红泥泼在婚书上，将贺、姜两姓染成模糊的一片。
“这门婚事，我不会应。”
我望向贺景珩，声音不高，却足以让满堂听见。
“至于尊夫人的死因，御史台迟早会查清。”
入夜后，我避开巡夜家丁，撬开账房西墙第三层青砖。
暗格里没有账册，只有一只沉重的乌木匣。
匣盖开启，十二块巴掌大的灵牌整整齐齐立在其中。牌上没有生辰，没有夫家，只刻着十二名女子的姓名。
最末一块，写的是贺景珩元配，沈氏玉容。
灵牌前还残留着半截新香。
有人在祭她们。
也有人从未忘记，她们究竟是怎么死的。
我从御史台归来，尚未踏进自己的院门，便被两名婆子请去了正厅。姜家今日又设了宴，族中几位长辈尽数到齐，永安侯府也来了人。红绸从廊下垂至堂前，不知情的人见了，只怕还当府中真有一桩喜事。
母亲坐在上首，眼下微青，见我进来，忙起身迎了两步。
“予安，御史台没有为难你吧？”
她问得殷切，仿佛那张将我拖入命案的假药方与她毫无干系。
我看向厅中另一侧。
贺景珩今日亲自来了。
他穿着月白锦袍，面色略显苍白，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白玉。见我望去，他起身颔首，礼数周全，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。
“姜姑娘受惊了。”他说，“冯女官一案尚未查清，外间流言不可信。侯府愿出面作保，只要姑娘肯入我贺家，此事必有转圜余地。”
父亲随即接话：“世子不计较你惹下的祸事，已是难得宽厚。今日族中长辈都在，你莫要再任性。”
“我惹下的祸事？”
我缓步走到堂中，将那张问询文书放在桌上。
“冯女官死于赤乌藤，服的是姜家所制的安神丸。御史台要查的，不只是我，还有姜家的药材账目。”
厅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叔父姜仲廉端茶的手停了一瞬，随即淡淡道：“账册昨夜失窃，官府自会追查。你身为姜家女儿，此刻更该与家中同心，而不是听信旁人挑拨。”
“失窃得倒巧。”
父亲脸色一沉：“予安！”
母亲快步走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今日不谈这些。先将婚书按了，侯府替你洗清嫌疑，余下的事自有你父亲和叔父处置。”
我没有去看婚书，只望着贺景珩。
“世子元配去世前，也服用姜家的安神丸？”
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“内子自幼体弱，常年服药，并无不妥。”
“她死前是否心悸、腹痛、神志恍惚，最后连床榻都下不了？”
贺景珩指间的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，唇边笑意淡了些。
“姜姑娘今日情绪不稳，想来是受了御史台惊吓。”
“她死后为何没有验尸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厅中连衣料摩挲声都静了。
母亲骤然攥住我的手腕：“够了！侯府旧事，岂容你在此胡言？”
贺景珩望着我，眼中那层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有些女子不知进退，总以为多读几本医书，便能违逆夫家。”他声音仍旧平缓，却多了森冷的意味，“她若肯安分听话，本不必早亡。”
父亲猛地咳了一声。
贺景珩似也察觉失言，重新端起茶盏，不再开口。
我却已听得清楚。
母亲将我拽向案前，指尖几乎掐进我的肉里：“按印。”
我正欲挣开，身后忽有人轻轻撞了我一下。
姐姐抱着孩子从我身侧经过，垂下的衣袖遮住众人视线，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悄无声息落入我掌心。
她没有看我，只低声哄着怀中孩子，步子却比平日更急。
我借着整理衣袖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八个字。
账房西墙，第三层砖。
我将纸条藏入袖底，抬手掀翻了盛着朱砂印泥的瓷盒。红泥泼在婚书上，将贺、姜两姓染成模糊的一片。
“这门婚事，我不会应。”
我望向贺景珩，声音不高，却足以让满堂听见。
“至于尊夫人的死因，御史台迟早会查清。”
入夜后，我避开巡夜家丁，撬开账房西墙第三层青砖。
暗格里没有账册，只有一只沉重的乌木匣。
匣盖开启，十二块巴掌大的灵牌整整齐齐立在其中。牌上没有生辰，没有夫家，只刻着十二名女子的姓名。
最末一块，写的是贺景珩元配，沈氏玉容。
灵牌前还残留着半截新香。
有人在祭她们。
也有人从未忘记，她们究竟是怎么死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