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十二亡名
“姜予安，你可知这一纸状书递出去，便再没有回头路？”
谢衡川将状纸压在案上，没有立即交给书记官。窗外檐雨连绵，细密雨声落入偏厅，将纸上“姜氏制售禁药”几个字浸得格外沉重。
我将十二块灵牌上的姓名一一默写下来，又把发现暗格的经过告诉了他。
灵牌不能带出姜府，我只能趁夜拓下姓名。至于那半截香，我也取了些香灰，里面混着安神丸常用的降真香，应是有人祭拜时从药铺带去的。
谢衡川看完名单，眉间并未舒展。
“这些只能证明姜家有人知道死者姓名，不能证明她们死于赤乌藤。”
“那便查她们生前的病症。”
“若夫家不肯配合呢？”
“十二家不可能都将痕迹抹得干净。”
他看了我片刻，终究抬手唤来两名差役，命他们暗中查访名单上的女子。
接下来的三日，我们几乎没有合眼。
十二人中，三人为商户之妻，五人出自官宦人家，另有四人嫁入勋贵旁支。她们身份不同，死前症状却出奇相似：先是夜不能寐，继而心悸腹痛，脾气渐趋暴躁，最后神思恍惚，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清。
她们的夫家都曾请姜家配制安神丸。
而在这些女子去世之后，其家中或与姜家合营药铺，或替姜仲廉疏通太医院关系，或将手中的药材商路让给永安侯府。
这不是零散的药案。
是一张以女子性命织成的利益网。
谢衡川将查来的供词铺满书案，目光停在其中一页。
“这些夫家都说，安神丸只是治病，女子之死与药无关。没有药瓶，没有原方，也没有尸骨验毒，他们不会认。”
“贺景珩元配的尸骨还在。”
“侯府不会轻易让人开棺。仅凭一名被退婚女子的指控，圣上也不会准。”
我攥紧衣袖。
姜家敢做这些事，正是因为死去的女子无法开口，而活着的人又不愿承认自己曾用药控制枕边人。
谢衡川将名单翻至第七页，指尖忽然停住。
秦婉，南绸商秦家之女，三年前因久病亡故。
可差役从她娘家旧仆口中问出，秦婉下葬之时，棺木极轻，秦家也从未见过尸身。
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，终于在城南一处废弃尼庵中找到了她的踪迹。
她没有死。
三年前，她发现丈夫在安神丸中掺入异药，便买通侍女，以病亡为名假死逃走。此后一直藏在尼庵，靠替附近百姓缝补衣物度日。
“只要她肯作证，药案便能撕开一道口子。”我道。
谢衡川却没有立刻应允。
“她躲了三年，未必肯为了旁人的公道再将自己置于险地。”
“那也该让她自己选择。”
偏厅中的烛火晃了一下。
我提笔，在状纸末尾按下自己的指印。
“过去他们总说，女子最好的路，便是闭眼、低头、忍下去。可若连选择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，与那些逼她服药的人又有何异？”
谢衡川沉默良久，终于将状纸交给书记官。
官印落下，一声闷响。
从这一刻起，我告的不只是父母，也不是一间姜家药铺。
我告的是太医院药丞，是永安侯府，是那些拿妻女的性命换取利益，却仍能端坐高堂的人。
谢衡川起身披上外袍，将一柄短刀递给我。
“城南路偏，尼庵附近近来有人出没。若情形不对，不要逞强。”
我接过短刀，触手冰凉。
雨幕之外，远处天色沉暗。那座废弃尼庵隐在荒草与残墙之后，仿佛早已被世人遗忘。
可秦婉若还活着，姜家迟早也会找到她。
谢衡川将状纸压在案上，没有立即交给书记官。窗外檐雨连绵，细密雨声落入偏厅，将纸上“姜氏制售禁药”几个字浸得格外沉重。
我将十二块灵牌上的姓名一一默写下来，又把发现暗格的经过告诉了他。
灵牌不能带出姜府，我只能趁夜拓下姓名。至于那半截香，我也取了些香灰，里面混着安神丸常用的降真香，应是有人祭拜时从药铺带去的。
谢衡川看完名单，眉间并未舒展。
“这些只能证明姜家有人知道死者姓名，不能证明她们死于赤乌藤。”
“那便查她们生前的病症。”
“若夫家不肯配合呢？”
“十二家不可能都将痕迹抹得干净。”
他看了我片刻，终究抬手唤来两名差役，命他们暗中查访名单上的女子。
接下来的三日，我们几乎没有合眼。
十二人中，三人为商户之妻，五人出自官宦人家，另有四人嫁入勋贵旁支。她们身份不同，死前症状却出奇相似：先是夜不能寐，继而心悸腹痛，脾气渐趋暴躁，最后神思恍惚，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清。
她们的夫家都曾请姜家配制安神丸。
而在这些女子去世之后，其家中或与姜家合营药铺，或替姜仲廉疏通太医院关系，或将手中的药材商路让给永安侯府。
这不是零散的药案。
是一张以女子性命织成的利益网。
谢衡川将查来的供词铺满书案，目光停在其中一页。
“这些夫家都说，安神丸只是治病，女子之死与药无关。没有药瓶，没有原方，也没有尸骨验毒，他们不会认。”
“贺景珩元配的尸骨还在。”
“侯府不会轻易让人开棺。仅凭一名被退婚女子的指控，圣上也不会准。”
我攥紧衣袖。
姜家敢做这些事，正是因为死去的女子无法开口，而活着的人又不愿承认自己曾用药控制枕边人。
谢衡川将名单翻至第七页，指尖忽然停住。
秦婉，南绸商秦家之女，三年前因久病亡故。
可差役从她娘家旧仆口中问出，秦婉下葬之时，棺木极轻，秦家也从未见过尸身。
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，终于在城南一处废弃尼庵中找到了她的踪迹。
她没有死。
三年前，她发现丈夫在安神丸中掺入异药，便买通侍女，以病亡为名假死逃走。此后一直藏在尼庵，靠替附近百姓缝补衣物度日。
“只要她肯作证，药案便能撕开一道口子。”我道。
谢衡川却没有立刻应允。
“她躲了三年，未必肯为了旁人的公道再将自己置于险地。”
“那也该让她自己选择。”
偏厅中的烛火晃了一下。
我提笔，在状纸末尾按下自己的指印。
“过去他们总说，女子最好的路，便是闭眼、低头、忍下去。可若连选择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，与那些逼她服药的人又有何异？”
谢衡川沉默良久，终于将状纸交给书记官。
官印落下，一声闷响。
从这一刻起，我告的不只是父母，也不是一间姜家药铺。
我告的是太医院药丞，是永安侯府，是那些拿妻女的性命换取利益，却仍能端坐高堂的人。
谢衡川起身披上外袍，将一柄短刀递给我。
“城南路偏，尼庵附近近来有人出没。若情形不对，不要逞强。”
我接过短刀，触手冰凉。
雨幕之外，远处天色沉暗。那座废弃尼庵隐在荒草与残墙之后，仿佛早已被世人遗忘。
可秦婉若还活着，姜家迟早也会找到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