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焚谱立户

染心123 1194字 2026-07-21 14:23:40
姜家送来的族谱,比判决文书早到一日。

族老在信中写得恳切,说姜廷甫与姜仲廉所犯之罪只是个人过失,姜家百年药业不可无人承继。只要我撤回断亲之言,便可将名字重新写回嫡支,接掌药铺与祖宅。

我把信折好,放在案边,没有回应。

御史台最终判决很快传遍上京。姜仲廉因制售禁药、伪造官文、谋害人命被革职收押;贺景珩参与送药、囚禁妻儿,侯府爵位亦被削夺。父亲纵火灭证、协助制药,判流放三千里。母亲虽未亲手配药,却长期参与逼婚、栽赃与掩盖罪证,被罚没大半家产,幽居别院。

姐姐主动承认仿写药方之罪。

她并未因受胁迫便全然免责,却因保留底稿、协助查案,又救下数名将被灭口的药工,从轻判处。她离开公堂时,怀里抱着孩子,脚步仍有些虚浮,却第一次没有回头看侯府的人。

“予安,”她低声道,“我还能重新开始吗?”

“能。”

我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披帛。

“只是往后的路,要自己走。”

她眼中泛起水光,终究点了点头。

尚药局的聘书,我也没有立刻接下。

温素心亲自来见我,并未劝我入宫,只带来一串旧宅钥匙。那是祖母生前置办的小院,后来被父亲收入姜家产业,如今因案件复核,重新归还到我名下。

院子不大,前堂可设诊案,后院能晾晒药材,墙角还生着一株祖母亲手种下的老梅。

我站在荒草丛生的院中,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
半月后,旧宅门前挂起一块尚未题字的木匾。我将前堂改作医馆,后院设药房与学舍,只招收愿意学医的女子。无论是商户之女、寡居妇人,还是无家可归的孤女,只要肯守规矩、认真学药,便能留下。

姐姐负责账目与药材出入。

她曾替姜家誊写过无数假方,如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,再不许任何一味药去向不明。秦婉伤愈后也来到医馆,专门照看那些受药物所害的女子。

温素心成了第一位坐堂先生。

开馆前一日,谢衡川送来题好的匾额。四个字笔力清峻——予安医馆。

“为何不用别的名字?”我问。

“这是你的地方,自然该用你的名字。”

他将匾额交给工匠,没有借机提婚事,也没有说什么相护终身的话。待众人散去,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卷新案宗。

“城西近来有人售卖来路不明的止痛散,已有三人中毒。姜馆主可愿同查?”

我接过卷宗,忍不住笑了。

“谢大人如今请人查案,连诊金都不提?”

“案结之后,御史台按例支付。”

“若拖欠呢?”

“那便以我私俸补上。”

檐下风吹过,老梅枝影落在他肩头。我们相视片刻,谁也没有再说旁的话,有些承诺不必急着落在纸上,能并肩走过一程,已胜过许多动听誓言。

开馆那日,门外来了不少求诊百姓。

姜氏族老也派人送来族谱,最后一次催我归宗。我命人在院中放了一只铜盆,将那本写满姜氏先祖姓名的旧册投入火中。

火舌卷过纸页,也烧过他们替我定下的婚约、身份与归处。

母亲曾说,女子离了宗族便是无根浮萍。可我站在自己的院中,看着姐姐核对药单,秦婉教小学徒辨认药草,温素心在堂内为病人诊脉,忽然觉得根从来不是别人赐予的。

它生在自己愿意扎下的地方。

我翻开医案首页,提笔写下第一行字。

姜予安,自今日起,只为自己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