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一药翻案

染心123 1262字 2026-07-21 14:23:40
东宫急报上的酒渍尚未干透,我已随禁军踏入寝殿。

殿内药香、酒气与血腥味混在一处,十余名太医跪了一地。年轻皇子躺在榻上,面色青紫,胸口起伏越来越弱。另有几名赴宴官员蜷缩在侧殿,皆是心悸、呕血、四肢抽搐。

姜仲廉比我们早到一步。

他跪在榻前,正在向太子妃解释:“殿下素有心疾,今日不过是饮酒过量。此女正受御史台审查,断不可让她贸然近身。”

我没有理会他,只看向案上尚未撤去的酒盏。

酒液表面漂着细碎金屑,闻来甘甜,底下却压着一缕赤乌藤特有的湿苦气。皇子的指甲边缘泛黑,瞳孔涣散,脉象急而乱,与姐姐孩子中毒时如出一辙,只是剂量更重。

“不是旧疾,是赤乌散。”

姜仲廉厉声道:“胡言!赤乌藤少量入药只会安神,怎会顷刻致命?”

“单用赤乌藤不会。”我抬眼望向他,“可若与乌头同煎,再用烈酒送服,药性便会直入心脉。叔父身为药丞,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。”

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
太子妃攥紧帕子:“可有解法?”

“有,但需立刻施救。”

我取来药箱,将从火中抢出的白霜根切片研碎,辅以苦参、炙盐和甘草煎成浓汤。皇子牙关紧闭,我命内侍以银匙撬开,又在他腕间与胸口数处下针,引药力护住心脉。

姜仲廉仍在一旁阻拦:“此方从未录入太医院药典,若殿下有失,谁来担责?”

“我担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“若不施救,再过半炷香,殿下便再无脉息。”

殿中烛火静静燃着,所有人都看向榻上的皇子。药汁灌下后,他先是猛地抽搐,随后吐出一口乌黑血水。太医们神色惊变,我再次落针,直到他急乱的脉象渐渐缓下,胸口重新有了平稳起伏。

半个时辰后,皇子睁开了眼。

太子妃长长松了一口气,转身命禁军封锁宴厅,彻查酒水来源。很快,内侍从酒坛封泥中发现姜家药铺的暗印,剩余酒液里也验出了赤乌藤与乌头。

姜仲廉瘫坐在地。

就在此时,谢衡川带人押着贺景珩进入寝殿。姐姐被两名女吏扶在后方,脸色苍白,手中却紧紧抱着一只油布包。

她被藏在侯府地窖里,若非孩子的乳母偷偷报信,只怕早已被灭口。

油布包中,是她这些年替姜家誊写假方时留下的底稿。每一张都记着原方、改方日期、送药去处,以及姜仲廉亲自批下的药量。

姐姐跪在殿中,声音颤抖,却没有退缩。

“民妇确曾替他们仿写妹妹的字迹,也曾将禁药方送入各府。民妇有罪,愿领刑罚。但所有底稿皆可与太医院出药记录核对,十二名死者服用的药,均出自姜家。”

贺景珩破口斥她忘恩负义,姐姐只是抱紧怀中的孩子,再未低头。

证词、账册、酒坛、药渣与东宫中毒者的症状终于连成一线。

母亲随后被押来。她跪在阶下,望着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予安,娘只是想让你嫁得好些。女子没有夫家庇护,往后要吃多少苦?娘所做的一切,都是替你打算。”

我看着她鬓边散乱的发,心中竟没有预想中的痛快,只剩一片疲惫。

“若今日中毒的人是我,你会先救我,还是先保住姜家?”

她张了张口,却没有回答。

这一瞬,所有辩解都失了意义。

三日后,尚药局送来聘书,邀我入局任职。姜氏宗族也递来一封信,说父亲与叔父获罪后,族中愿推我为新家主。

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。

一封许我官身,一封许我家业。

我却想起药库大火中的哭喊,也想起十二块无名灵牌。

我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回到姜家的高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