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公堂换证
御史台公堂中央，摆着两块烧焦的账页。
左边那块是孙账房从火中带出的残账，右边那块由姜仲廉当庭呈上。两者纸色、烧痕乃至墨迹深浅几乎分毫不差，若非亲眼见过那场大火，连我也难以立刻分辨真假。
堂下挤满了旁听之人。
十二名死者的夫家来了大半，永安侯府也派了管事。父亲跪在一侧，面容憔悴，母亲则不断拭泪，仿佛姜家才是遭人构陷的苦主。
姐姐没有出现。
谢衡川昨夜派人前往侯府接她，却只发现空荡的院落。贺景珩声称姐姐带着孩子私逃，无人知其去向。
姜仲廉指着右侧账页，朗声道：“赤乌藤虽为禁药，太医院却可酌情外用。姜家所购之物，皆用于制作治疗刀伤的赤乌膏，绝非什么安神毒药。姜予安因与家中决裂，竟纵火盗药、伪造账册，实在居心叵测。”
父亲伏地叩首：“小女自幼性情偏执，因婚事不顺而怀恨家中。草民教女无方，甘愿领罪，只求大人莫被她蒙蔽。”
母亲哭声更重：“予安，娘不怪你。只要你认错回家，一切都还能过去。”
四周响起低低议论。
我没有看他们，俯身检查两块残账。姜仲廉带来的那一页写着同样的药材数量，却将“赤乌散”改成了“赤乌膏”，东宫二字也变成了“东仓”。
谢衡川问：“姜姑娘，你说左侧是真账，可有凭据？”
“有。”
我用银针挑开右侧焦边，露出纸张内里的纤维。
“真正经历大火的纸，受热后纤维会发脆发黄，墨迹也会随纸面收缩。叔父呈上的账页外层虽有烧痕，内里却仍柔韧，显然只是事后以火烘烤。”
姜仲廉冷笑：“只凭你一人之言？”
“还不止。”
我蘸水轻擦“赤乌膏”三字，一缕淡黑立刻晕开。
“这上面用的是新磨松烟墨，尚未完全吃进纸里。昨夜药库起火，若这页账目真从火中抢出，墨迹绝不会仍带湿润油光。”
堂中顿时哗然。
谢衡川命人请来专司文书的官吏验看。那官吏反复比对后，躬身道：“回大人，右侧账页确是近日所书，烧痕亦有伪造之嫌。”
姜仲廉脸色骤变。
父亲猛地抬头，母亲的哭声也断在喉中。
我望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讽刺。过去他们总说，姜家的体面高于一切，可如今为了保住这层体面，竟敢在御史台公堂上再造一份假证。
“即便此账是假的，又能说明什么？”姜仲廉很快稳住神色，“赤乌藤是否有毒，死者是否因它而亡，均无实证。你说姜家制售毒药，可有成药？可有亲眼见我配药之人？”
秦婉重伤未愈，姐姐下落不明，尼庵中的药瓶也被刺客夺走。我们手中虽有死亡名单和药材账目，却缺少将赤乌藤、姜家药丸与十二条人命真正连在一起的最后一环。
堂外议论渐渐低了下去。
姜仲廉抬起头，眼底重新浮出一丝笃定。
“大人，药材可入百方。仅凭一页账册，不能定人死罪。”
谢衡川正要开口，公堂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片刻后，一名东宫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堂中，袍角沾满酒液。
“谢大人，快请医官！”
他跪倒在地，声音因惊惧而变了调。
“殿下赐宴后忽然昏厥，席间已有七人心悸吐血。太医说……所中之毒，疑与冯女官一案相同。”
公堂内死一般寂静。
姜仲廉手中的笏板，“啪”地落在了地上。
左边那块是孙账房从火中带出的残账，右边那块由姜仲廉当庭呈上。两者纸色、烧痕乃至墨迹深浅几乎分毫不差，若非亲眼见过那场大火，连我也难以立刻分辨真假。
堂下挤满了旁听之人。
十二名死者的夫家来了大半，永安侯府也派了管事。父亲跪在一侧，面容憔悴，母亲则不断拭泪，仿佛姜家才是遭人构陷的苦主。
姐姐没有出现。
谢衡川昨夜派人前往侯府接她，却只发现空荡的院落。贺景珩声称姐姐带着孩子私逃，无人知其去向。
姜仲廉指着右侧账页，朗声道：“赤乌藤虽为禁药，太医院却可酌情外用。姜家所购之物，皆用于制作治疗刀伤的赤乌膏，绝非什么安神毒药。姜予安因与家中决裂，竟纵火盗药、伪造账册，实在居心叵测。”
父亲伏地叩首：“小女自幼性情偏执，因婚事不顺而怀恨家中。草民教女无方，甘愿领罪，只求大人莫被她蒙蔽。”
母亲哭声更重：“予安，娘不怪你。只要你认错回家，一切都还能过去。”
四周响起低低议论。
我没有看他们，俯身检查两块残账。姜仲廉带来的那一页写着同样的药材数量，却将“赤乌散”改成了“赤乌膏”，东宫二字也变成了“东仓”。
谢衡川问：“姜姑娘，你说左侧是真账，可有凭据？”
“有。”
我用银针挑开右侧焦边，露出纸张内里的纤维。
“真正经历大火的纸，受热后纤维会发脆发黄，墨迹也会随纸面收缩。叔父呈上的账页外层虽有烧痕，内里却仍柔韧，显然只是事后以火烘烤。”
姜仲廉冷笑：“只凭你一人之言？”
“还不止。”
我蘸水轻擦“赤乌膏”三字，一缕淡黑立刻晕开。
“这上面用的是新磨松烟墨，尚未完全吃进纸里。昨夜药库起火，若这页账目真从火中抢出，墨迹绝不会仍带湿润油光。”
堂中顿时哗然。
谢衡川命人请来专司文书的官吏验看。那官吏反复比对后，躬身道：“回大人，右侧账页确是近日所书，烧痕亦有伪造之嫌。”
姜仲廉脸色骤变。
父亲猛地抬头，母亲的哭声也断在喉中。
我望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讽刺。过去他们总说，姜家的体面高于一切，可如今为了保住这层体面，竟敢在御史台公堂上再造一份假证。
“即便此账是假的，又能说明什么？”姜仲廉很快稳住神色，“赤乌藤是否有毒，死者是否因它而亡，均无实证。你说姜家制售毒药，可有成药？可有亲眼见我配药之人？”
秦婉重伤未愈，姐姐下落不明，尼庵中的药瓶也被刺客夺走。我们手中虽有死亡名单和药材账目，却缺少将赤乌藤、姜家药丸与十二条人命真正连在一起的最后一环。
堂外议论渐渐低了下去。
姜仲廉抬起头，眼底重新浮出一丝笃定。
“大人，药材可入百方。仅凭一页账册，不能定人死罪。”
谢衡川正要开口，公堂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片刻后，一名东宫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堂中，袍角沾满酒液。
“谢大人，快请医官！”
他跪倒在地，声音因惊惧而变了调。
“殿下赐宴后忽然昏厥，席间已有七人心悸吐血。太医说……所中之毒，疑与冯女官一案相同。”
公堂内死一般寂静。
姜仲廉手中的笏板，“啪”地落在了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