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药库焚账

染心123 1247字 2026-07-21 14:23:39
火光先从姜家药库的檐角窜起,转眼便舔上了半边夜空。

我赶到巷口,浓烟已经压过高墙,灼热气浪挟着药材烧焦的苦味迎面扑来。守门家丁提着水桶,却只围在前院泼洒,无人敢靠近真正起火的后库。

谢衡川带着御史台差役紧随而至,厉声问道:“库中可还有人?”

一名老伙计跪在地上,哭得声音发颤:“孙账房和两个药工还在里头!家主说火势太大,不许开后门,免得火引到主院。”

我的目光越过人群,正撞见站在廊下的父亲。

火光映在他脸上,将那张一贯沉稳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看见我,眉头骤然拧紧,随即命人拦住通往药库的石道。

“予安,回来。”他沉声道,“里头全是易燃药材,进去便是送死。”

“白霜根还在里面。”

孩子等不了多久。赤乌藤之毒若不能及时解开,纵然保住性命,也会损伤心脉。

父亲眼神冷了下来:“一味药而已,烧了便烧了。侯府自有大夫,不必你多事。”

那一刻,我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他知道姐姐的孩子中毒,也知道白霜根能救命,却仍宁肯烧掉药库,也不愿留下任何账目和禁药作为证据。

“里面还有三条人命。”

“他们领姜家的工钱,便该守姜家的规矩。”

我看着他,胸口那点残存的迟疑彻底散了。过去母亲哭闹、叔父设局,父亲总是站在一旁劝我顾全大局。我曾以为他只是怯懦,如今才明白,他不是无力阻止,而是所有罪恶背后最清醒的受益者。

我转身夺过差役手中的湿毡,裹住头脸冲入火中。

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喝,也传来谢衡川命人破门的声音。库中横梁被烧得噼啪作响,成排药柜已经倒了大半,火舌沿着散落的药草迅速蔓延。浓烟呛入肺腑,我伏低身子,凭记忆摸向存放珍稀药材的东墙。

白霜根畏潮,姜家一向将它封在铜匣里。

我踢开倒塌的木架,终于在火堆旁摸到那只滚烫的铜匣。手背被烫得一阵剧痛,我仍死死抱住它,转身便听见里间传来微弱的呼救。

孙账房被横梁压住了腿,两个老药工缩在墙角,已被烟熏得神志不清。

“后门被锁了。”孙账房咳出血沫,“家主不让我们出去……”

屋顶忽然坠下一片燃烧的瓦木。

我扑过去拖开其中一名药工,手臂却被掉落的木架压住。烈火逼近,热意几乎烧穿衣袖。就在视线开始发黑之际,身前木架被人一剑劈开。

谢衡川以湿布掩着口鼻,肩上的旧伤因用力再度渗血。

“还能走吗?”

我抱紧铜匣,点了点头。

差役从外面撞开后门,我们合力救出三人。最后一道横梁倒下时,整座药库轰然塌陷,漫天火星随夜风卷起,落在父亲脚边。

他没有看获救的药工,只盯着我怀里的铜匣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“拿下她!她纵火盗药——”

“火是从库内四处同时烧起。”谢衡川抹去脸侧烟灰,声音冷硬,“姜老爷还是先想想,如何向御史台解释,为何命人封死后门。”

父亲的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
我带着白霜根赶回侯府,依祖母旧方替孩子解毒。天色将明,孩子的脉象终于平稳,姐姐伏在榻边,握着他的小手无声落泪。

孙账房也在清醒后送来一物。

那是他从火中护下的一页残账,边缘已经焦黑,上面的字却仍能辨认:赤乌藤、乌头粉、降真香,三味药材的进出数量远超姜家药铺所需。

账页最末,还有一笔朱砂批注。

七月初九,赤乌散三十瓶,送入东宫。

我抬头望向窗外。

而明日,正是七月初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