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跪门换账

墨兮兮 1290字 2026-07-27 15:20:32
“救她,我什么都给你。”

崔氏跪在慈生院门前,膝下青砖还沾着昨夜的雨水。她素来最重体面,如今发髻散乱,锦裙拖进泥里,双手却仍死死抓着柳清宜的衣角。

柳清宜已经陷入昏迷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
顾怀瑾将她抬进诊室,青萝也被裴观澜借验药之名带出宫来。母女相见不过对视一眼,便各自走到病榻两侧,没有多余言语。

救人要紧。

青萝替柳清宜切脉后,眉头紧锁:“她至少服了三颗养元丸,药毒已经入心脉。”

崔氏踉跄着进门:“宫宴上有人质疑药丸,她为了证明无毒,当众吃了三颗。昨夜还好好的,今日忽然便……”

“不是忽然。”青萝打断她,“这毒在她体内积了许久,只是今日一并发作。”

我让顾怀瑾备药,又将崔氏请到外间。

她从腕上褪下一对玉镯,连同腰间金牌一并放到桌上:“这些不够,我府中还有黄金、田庄、铺面。你开个价。”

我连看都没看。

“医者救人,不以仇怨论生死。柳清宜我会救,但你想让我替柳家遮掩药案,这些东西远远不够。”

崔氏面色一僵:“我没有要你遮掩。”

“那便交出换榜的书证,以及柳府记录药材往来的私账。”

她的脸霎时白了。
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我端起茶盏,慢慢拨开浮叶:“玄字仓的总账不在太医院。柳廷岳做事谨慎,不会把真正的银钱往来留在自己手中。你掌着柳家内宅,又替他与各处药商周旋,那本账只能在你这里。”

崔氏唇角发抖,半晌才道:“若交出去,柳家便完了。”

里间忽然传来柳清宜压抑的呻吟,紧接着是药碗落地的碎响。

青萝快步出来:“她开始吐血,若再拖一刻,便是大罗神仙也未必救得回。”

崔氏身子一晃,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。

我看着她,没有催促。

当初她刮掉青萝的名字,以为寒门女子的十年苦学不过是一张随时可换的纸。如今轮到她拿柳家的前程,换自己侄女的一条命。

不过片刻,她眼中的侥幸终于碎了。

“账在我陪嫁的沉香箱里。”她低声道,“箱底有暗格,钥匙藏在佛堂香炉下。换榜的主考名册也在那里,是柳廷岳让我留下,以防日后有人翻供。”

我让老掌柜带人取账,自己回到里间。

青萝已经落下十余针,额间全是细汗。她见我进来,只问:“她交了吗?”

“交了。”

她便不再分心。

整整两个时辰,柳清宜的脉象才渐渐稳住。她醒来后看见青萝,眼中先是茫然,随后竟浮起一丝羞恼。

“你是不是很得意?”她嗓音沙哑,“看我落到这般田地。”

青萝拔下最后一根银针,神色平静:“我救你,是因为我是医者。你欠我的榜首,我不会从一个病人身上讨回来。”

柳清宜怔住。

“等你能下床,我会在所有人面前,凭医术将名字拿回来。”

她说完便转身清洗银针,没有再看柳清宜。

午后,老掌柜送来沉香木箱。

箱内除了换榜名册,还有一本厚厚的私账。每页都记着药商、仓号、银钱与分利之人,数目之大,足以让整个太医院震动。

我一页页翻下去,终于在十年前的旧账中看见父亲的名字。

沈鹤年,收银三千两,私放药商。

字迹不是添补,也没有涂改痕迹。

我的手指停在纸面,耳边仿佛又响起十年前刑场外那阵沉沉秋风。

青萝察觉我的异样,走到身旁:“娘,怎么了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若这笔账是真的,父亲或许并非全然无辜。可若是假的,柳廷岳又为何要将它藏在只有崔氏知晓的私账里?

窗外云层压得极低,刚停不久的檐雨重新落下。

我合上账册,第一次不敢轻易翻开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