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春宴裂嫁衣
成婚前三日，裴景策当众撕开我的嫁衣，说我袖中藏毒。满堂都等我跪地求饶，我却捡起断簪问他：六年前那群山匪，也是你雇的吗？
---
嫁衣右袖的金线，忽然断了一寸。
那根细细的金丝垂在腕侧，随风轻颤，仿佛无声的警示。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正欲唤阿桃取针线补好，水榭中央忽然传来一声瓷盏碎裂的脆响。
贺兰音扶着案几，脸色顷刻褪得雪白。
“香囊……有毒。”
她只说了这一句，身子便软软倒下。满园丝竹戛然而止，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纷纷起身，衣香鬓影间顿时乱作一团。
裴景策越过众人，将她接在怀里。
他的动作太快，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。
医官很快被请来，替贺兰音诊脉后，从她袖中取出一枚月白色香囊。香囊绣着折枝兰花，针脚精细，右下角却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香泥。
“此香中掺了醉心草。”医官沉声道，“若再多吸片刻，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众人的目光便随着那枚香囊，一齐落到了我身上。
贺兰音靠在裴景策怀中，眼睫沾着泪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今日入席前，姜姑娘曾赠我一枚香囊。我想着她将要嫁入侯府，不愿拂她好意，便一直佩在身上……”
她说得断断续续，每一个字却都清楚。
我望着她袖中的香囊，心底一点点凉下去。
“我并未赠你此物。”
“怀玉。”裴景策终于抬眼看我，神情淡得叫人陌生，“阿音已成这样，你还要抵赖？”
春风穿过水榭，将他腰间玉佩吹得轻轻相撞。那枚玉佩是我去年亲手替他挑的，温润无瑕，与他此刻的语气一样，看不出半分锋利，却字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压下胸口翻涌的寒意，缓声道：“我姜家世代制香，醉心草气味苦烈，与兰芷相冲。只要略通香理，便不会把它装进这样的香囊里。世子若不信，可请人查验。”
“查验自然要查。”贺兰夫人冷冷开口，“只是姜姑娘身上，恐怕也该搜一搜。”
水榭中静了下来。
今日赴宴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。我身上穿的又是侯府送来的嫁衣，三日之后，我便该穿着它嫁给裴景策。
在这样的场合搜身，无论搜不搜得出东西，我的名声都已毁去大半。
阿桃忍不住上前一步：“姑娘尚未出阁，岂能当众受此羞辱？”
裴景策眉间微蹙，语气里已有不耐：“只是验明清白，何来羞辱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眼前之人隔着一层薄雾。六年前落雁峡中，他曾挡在我面前，肩头染血，叫我不必害怕。后来父亲病故、姜家败落，也是他替我挡过债主，替我保下最后一间香铺。
我欠他一条命，也欠他一份情。
正因如此，这些年他每一次冷淡、每一句轻慢，我都替他找好了缘由。
可此刻，他明知搜身意味着什么，却仍只是淡淡一句——验明清白。
两名嬷嬷走到我面前。
我没有后退，只抬手解下披帛，交给阿桃。搜过衣袖，搜过腰封，搜过裙褶，皆无所获。贺兰夫人的脸色渐渐难看，裴景策却仍未开口制止。
一名嬷嬷低声道：“世子，未曾找到。”
贺兰音伏在他怀里，轻轻咳了一声：“或许……是我记错了。”
这句话听着像替我开脱，实则比指认更狠。她若认错，我便只是一个险些蒙冤的姑娘；她若说记不清，众人便会永远记得，毒香囊与我有关。
我正欲说话，裴景策忽然走近。
“袖口为何有夹层？”
我心头一跳。
那截断开的金线正垂在腕边，他捏住线头，顺势扯开了右袖内衬。细密的裂帛声响起，朱红嫁衣从手腕一路裂至臂弯，露出一截雪白中衣。
四周响起压低的惊呼。
阿桃慌忙将披帛覆到我肩上，可已经迟了。
一只月白色香囊从破开的夹层里坠下，落在青石地面，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。
与贺兰音身上那只，一模一样。
裴景策垂眼看着香囊，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。
“姜怀玉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我没有看他，只望向地上的香囊。封口处压着一道极浅的暗纹，旁人或许认不出，我却不会认错。
那是姜家旧香坊的火印。
六年前，父亲下令封炉之后，这种印记便再没有出现过。
我俯身捡起被扯断的金簪，簪尖在石面上划过一声轻响。
“我自然有话要说。”
我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裴景策，落在贺兰音骤然发白的脸上。
“只是这话，怕有人不敢听。”
---
---
嫁衣右袖的金线，忽然断了一寸。
那根细细的金丝垂在腕侧，随风轻颤，仿佛无声的警示。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正欲唤阿桃取针线补好，水榭中央忽然传来一声瓷盏碎裂的脆响。
贺兰音扶着案几，脸色顷刻褪得雪白。
“香囊……有毒。”
她只说了这一句，身子便软软倒下。满园丝竹戛然而止，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纷纷起身，衣香鬓影间顿时乱作一团。
裴景策越过众人，将她接在怀里。
他的动作太快，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。
医官很快被请来，替贺兰音诊脉后，从她袖中取出一枚月白色香囊。香囊绣着折枝兰花，针脚精细，右下角却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香泥。
“此香中掺了醉心草。”医官沉声道，“若再多吸片刻，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众人的目光便随着那枚香囊，一齐落到了我身上。
贺兰音靠在裴景策怀中，眼睫沾着泪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今日入席前，姜姑娘曾赠我一枚香囊。我想着她将要嫁入侯府，不愿拂她好意，便一直佩在身上……”
她说得断断续续，每一个字却都清楚。
我望着她袖中的香囊，心底一点点凉下去。
“我并未赠你此物。”
“怀玉。”裴景策终于抬眼看我，神情淡得叫人陌生，“阿音已成这样，你还要抵赖？”
春风穿过水榭，将他腰间玉佩吹得轻轻相撞。那枚玉佩是我去年亲手替他挑的，温润无瑕，与他此刻的语气一样，看不出半分锋利，却字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压下胸口翻涌的寒意，缓声道：“我姜家世代制香，醉心草气味苦烈，与兰芷相冲。只要略通香理，便不会把它装进这样的香囊里。世子若不信，可请人查验。”
“查验自然要查。”贺兰夫人冷冷开口，“只是姜姑娘身上，恐怕也该搜一搜。”
水榭中静了下来。
今日赴宴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。我身上穿的又是侯府送来的嫁衣，三日之后，我便该穿着它嫁给裴景策。
在这样的场合搜身，无论搜不搜得出东西，我的名声都已毁去大半。
阿桃忍不住上前一步：“姑娘尚未出阁，岂能当众受此羞辱？”
裴景策眉间微蹙，语气里已有不耐：“只是验明清白，何来羞辱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眼前之人隔着一层薄雾。六年前落雁峡中，他曾挡在我面前，肩头染血，叫我不必害怕。后来父亲病故、姜家败落，也是他替我挡过债主，替我保下最后一间香铺。
我欠他一条命，也欠他一份情。
正因如此，这些年他每一次冷淡、每一句轻慢，我都替他找好了缘由。
可此刻，他明知搜身意味着什么，却仍只是淡淡一句——验明清白。
两名嬷嬷走到我面前。
我没有后退，只抬手解下披帛，交给阿桃。搜过衣袖，搜过腰封，搜过裙褶，皆无所获。贺兰夫人的脸色渐渐难看，裴景策却仍未开口制止。
一名嬷嬷低声道：“世子，未曾找到。”
贺兰音伏在他怀里，轻轻咳了一声：“或许……是我记错了。”
这句话听着像替我开脱，实则比指认更狠。她若认错，我便只是一个险些蒙冤的姑娘；她若说记不清，众人便会永远记得，毒香囊与我有关。
我正欲说话，裴景策忽然走近。
“袖口为何有夹层？”
我心头一跳。
那截断开的金线正垂在腕边，他捏住线头，顺势扯开了右袖内衬。细密的裂帛声响起，朱红嫁衣从手腕一路裂至臂弯，露出一截雪白中衣。
四周响起压低的惊呼。
阿桃慌忙将披帛覆到我肩上，可已经迟了。
一只月白色香囊从破开的夹层里坠下，落在青石地面，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。
与贺兰音身上那只，一模一样。
裴景策垂眼看着香囊，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。
“姜怀玉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我没有看他，只望向地上的香囊。封口处压着一道极浅的暗纹，旁人或许认不出，我却不会认错。
那是姜家旧香坊的火印。
六年前，父亲下令封炉之后，这种印记便再没有出现过。
我俯身捡起被扯断的金簪，簪尖在石面上划过一声轻响。
“我自然有话要说。”
我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裴景策，落在贺兰音骤然发白的脸上。
“只是这话，怕有人不敢听。”
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