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退婚书入侯府

小菲飞飞 1334字 2026-07-27 15:22:54
侯府送来的聘雁少了一只眼睛。

那只木雕大雁原本成双摆在正厅,如今左边那只不知被谁磕掉了眼珠,黑漆碎在托盘里,乍看并不起眼。我命人将它与其余聘礼一并封箱,又请来两位族老、三名商行掌柜,当面核验礼单。

裴家门第显赫,若不把每一件东西记清楚,日后少一枚玉环、缺一匹锦缎,都能成为他们反咬姜家的由头。

族老捋着胡须,面露难色:“怀玉,婚姻大事并非儿戏。世子毕竟救过你,侯府也曾照拂姜家,这退婚书一送出去,便再无转圜余地了。”

我将最后一只箱笼落锁,听着铜锁扣合的轻响,心中反倒安定下来。

“正因不是儿戏,才不能将错就错。”

退婚书由族老亲自送往侯府。不到两个时辰,裴景策便闯进姜宅,连门房的通报都没有等。

他穿着深青锦袍,衣襟处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雨,身后跟着数名侯府侍卫。正厅里堆满待退的聘礼,那只独眼木雁摆在最前方,显得格外刺目。

“都出去。”他环顾厅中众人,语气压得极低。

两位族老对视一眼,仍坐着未动。我抬手示意阿桃奉茶,自己则坐在母亲身侧,并没有顺从他的意思。

“世子有话,尽管当着长辈说。”

裴景策看了我许久,似乎终于意识到,我不是在同他赌气。

“你真的要退婚?”

“退婚书已经送到侯府,礼单也在这里。世子若认为有缺漏,现在便可派人清点。”

他眉间隐隐浮出怒意,却仍竭力维持着平静:“春宴之事,我承认处置得不妥。阿音中毒,我一时情急,才没有顾及你的颜面。你若介意,我可以让那几名嬷嬷来姜家赔罪。”

我望着他,忽然觉得可笑。

亲手扯破嫁衣的是他,逼我低头的也是他,如今却只肯推出几个听命行事的嬷嬷。

“世子以为,我退婚是因为几名下人?”

“那你还想如何?”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外头的画,我已命人查禁。贺家也答应出面澄清。你只需安安稳稳等三日,婚礼仍会照常举行。”

他说得太自然,仿佛我受到的羞辱,不过是婚前一场无伤大雅的风波。

我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:“婚事不会照常。”

裴景策盯着我,眸中终于有了真正的冷意。

“姜怀玉,别忘了六年前是谁救你出落雁峡,也别忘了姜家债主堵门之际,是谁替你偿了银子。若无侯府庇护,你以为姜氏香行能撑到今日?”

族老们神色微变,母亲的手也在袖中攥紧。

我却没有再像从前那般心虚。

“侯府替姜家偿还的一万两,我已命账房折算历年利息。香铺、祖宅和城外两顷药田尽可抵债,若仍有不足,我会立下契书分年偿清。”

“你宁愿倾家荡产,也要同我划清界限?”

“债可以还,命也可以报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“可我的清白与尊严,不在侯府的债契之中。”

厅中寂静无声,只有檐角雨水滴落石阶。

裴景策向前走了一步,似乎想握住我的手,我却将衣袖收回膝上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过了片刻才缓缓垂下。

“你会后悔。”

“世子请回。”

他没有立即离开,目光落在装聘礼的沉香木箱上。那一瞬极短,若非我一直看着他,几乎不会察觉。

他盯的不是聘礼,而是箱底。

待侯府众人离去,我让掌柜重新撬开那只沉香箱。箱中装的是金钗玉镯,礼单分毫不差,可底板边缘留着数道新鲜划痕,显然有人反复撬动过。

底板掀开,里面空无一物,只有一小撮淡灰色香屑。

我用指尖捻起,凑近闻了闻。

沉香之下,藏着极淡的纸焦气。

侯府送来聘礼,不只是为了结亲。他们在找一件东西,一件他们笃定会随我嫁入侯府的姜家旧物。

我望向案头那册《百香谱》,终于明白父亲留下的那句“欲寻真账,先焚百香”究竟指向何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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