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击鼓鸣冤
鸣冤鼓槌落入掌心，沉得几乎握不住。
京兆府衙门前围满了人，有来看热闹的百姓，也有闻讯赶来的各家仆从。几张《毒妇春宴图》被风卷过青石阶，沾了尘泥，画上那张与我相似的脸在脚下反复翻折。
府门两侧的衙役交叉水火棍，挡住我的去路。
“姜姑娘，婚约纠纷自有族中长辈处置，不必惊动官府。”
“有人在我嫁衣中藏毒，诬我谋害人命，又散布秽画损我名节，昨夜还纵火焚毁印坊证物。”我将状纸举到他面前，“这也算婚约纠纷？”
衙役神色有些为难：“府尹大人今日公务繁忙，姑娘还是改日再来。”
阿桃气得上前：“你们分明是怕定远侯府！”
我抬手拦住她，没有再与衙役争辩，只转身走到鸣冤鼓前。
这面鼓立在府衙外多年，鼓皮被风雨侵得发暗。父亲从前说，百姓若真到了无处可诉之境，便可击鼓鸣冤，官府不得不问。
可他没有告诉我，真正站在鼓前，需用多大的勇气。
我握紧鼓槌，用力落下。
“咚——”
沉厚的鼓声穿过长街，也将门前所有议论压了下去。
第二声落下，府门内终于有人快步出来。第三声尚未敲响，一名青袍官员已站在石阶上，沉声喝道：“何人击鼓？”
“民女姜怀玉，状告定远侯府世子裴景策纵容构陷，状告贺氏女贺兰音投毒诬告、散布秽画，另告不明之人纵火毁证。”
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。
青袍官员面色微变：“姜姑娘可知，诬告权贵是何罪？”
“民女知道。”
“你可有证据？”
我将嫁衣、毒香囊、艳画、印坊账册副本与银票编号依次呈上：“这些够不够，大人验过才知。”
府尹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拒收状纸，只得命人开门，将我带入后堂。
堂中檀香浓重，墙上悬着明镜高悬四字，案后的府尹却始终没有看我，只翻了翻状纸，便淡淡道：“此事牵涉侯府，案情复杂。本官先收下，待查明再传你问话。”
“何时查明？”
他抬起眼，神色已有不悦：“官府办案，自有章程。”
这便是要拖。
我正欲开口，侧堂忽然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。一名穿玄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屏风后走出，手里拿着那枚毒香囊。
他身量修长，眉目冷淡，指间还沾着一点香灰。
“府尹大人，这香囊不能留在京兆府。”
府尹神色一滞：“顾主簿此言何意？”
“大理寺近日正在查一桩旧案，其中一件证物的火印，与这香囊上的印记相同。”他将香囊翻过来，露出封口处极浅的旧印，“此案恐怕不止投毒诬告。”
我认出了他。
三年前姜家被查封，官兵搬走账册与香料，父亲留下的旧物散落满院。这个人就站在门外，手里捧着姜家的账簿，神情冷漠得近乎无情。
“顾玄度。”我盯着他，“原来是你。”
他也认出了我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姜姑娘。”
“当年抄没姜家，你便在场。如今又要把证物带走，是想替谁遮掩？”
府尹皱眉斥道：“不得无礼！顾大人是大理寺掌案主簿。”
顾玄度却没有动怒。他将香囊放回匣中，转身吩咐随从封存证物，又命人即刻前往瑞昌印坊查看火场。
待堂中只余我们几人，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，推到我面前。
那是一页残破账簿，右下角有父亲的私印。
我呼吸微滞。
“这是从三年前姜家案卷中取出的。”顾玄度道，“原本应当记载北境药材往来，可其中三行墨迹与纸龄不符，是后来补写的。”
我细看那三行字，笔锋确实模仿父亲，却少了他落笔时惯有的回钩。
“账簿被换过？”
“不止被换过。”顾玄度语气平静，“姜老爷出事前，曾向大理寺递过一封密信，信中提到军粮、香谱与定远侯府。可那封信尚未入档，人便死了。”
堂外有风卷过，吹得门扇轻响。
我掌心一片冰凉。
父亲的坠马，姜家的败落，春宴上的毒香囊，忽然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。
顾玄度看着我，缓缓道：“姜姑娘，你要告的，恐怕不是一桩婚约旧怨。”
他又从袖中取出另一页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，是父亲亲笔所书：
欲寻真账，先焚百香。
我望着那行熟悉的字迹，许久没有动。
原来父亲留给我的，从来不只是一部香谱。
京兆府衙门前围满了人，有来看热闹的百姓，也有闻讯赶来的各家仆从。几张《毒妇春宴图》被风卷过青石阶，沾了尘泥，画上那张与我相似的脸在脚下反复翻折。
府门两侧的衙役交叉水火棍，挡住我的去路。
“姜姑娘，婚约纠纷自有族中长辈处置，不必惊动官府。”
“有人在我嫁衣中藏毒，诬我谋害人命，又散布秽画损我名节，昨夜还纵火焚毁印坊证物。”我将状纸举到他面前，“这也算婚约纠纷？”
衙役神色有些为难：“府尹大人今日公务繁忙，姑娘还是改日再来。”
阿桃气得上前：“你们分明是怕定远侯府！”
我抬手拦住她，没有再与衙役争辩，只转身走到鸣冤鼓前。
这面鼓立在府衙外多年，鼓皮被风雨侵得发暗。父亲从前说，百姓若真到了无处可诉之境，便可击鼓鸣冤，官府不得不问。
可他没有告诉我，真正站在鼓前，需用多大的勇气。
我握紧鼓槌，用力落下。
“咚——”
沉厚的鼓声穿过长街，也将门前所有议论压了下去。
第二声落下，府门内终于有人快步出来。第三声尚未敲响，一名青袍官员已站在石阶上，沉声喝道：“何人击鼓？”
“民女姜怀玉，状告定远侯府世子裴景策纵容构陷，状告贺氏女贺兰音投毒诬告、散布秽画，另告不明之人纵火毁证。”
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。
青袍官员面色微变：“姜姑娘可知，诬告权贵是何罪？”
“民女知道。”
“你可有证据？”
我将嫁衣、毒香囊、艳画、印坊账册副本与银票编号依次呈上：“这些够不够，大人验过才知。”
府尹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拒收状纸，只得命人开门，将我带入后堂。
堂中檀香浓重，墙上悬着明镜高悬四字，案后的府尹却始终没有看我，只翻了翻状纸，便淡淡道：“此事牵涉侯府，案情复杂。本官先收下，待查明再传你问话。”
“何时查明？”
他抬起眼，神色已有不悦：“官府办案，自有章程。”
这便是要拖。
我正欲开口，侧堂忽然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。一名穿玄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屏风后走出，手里拿着那枚毒香囊。
他身量修长，眉目冷淡，指间还沾着一点香灰。
“府尹大人，这香囊不能留在京兆府。”
府尹神色一滞：“顾主簿此言何意？”
“大理寺近日正在查一桩旧案，其中一件证物的火印，与这香囊上的印记相同。”他将香囊翻过来，露出封口处极浅的旧印，“此案恐怕不止投毒诬告。”
我认出了他。
三年前姜家被查封，官兵搬走账册与香料，父亲留下的旧物散落满院。这个人就站在门外，手里捧着姜家的账簿，神情冷漠得近乎无情。
“顾玄度。”我盯着他，“原来是你。”
他也认出了我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姜姑娘。”
“当年抄没姜家，你便在场。如今又要把证物带走，是想替谁遮掩？”
府尹皱眉斥道：“不得无礼！顾大人是大理寺掌案主簿。”
顾玄度却没有动怒。他将香囊放回匣中，转身吩咐随从封存证物，又命人即刻前往瑞昌印坊查看火场。
待堂中只余我们几人，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，推到我面前。
那是一页残破账簿，右下角有父亲的私印。
我呼吸微滞。
“这是从三年前姜家案卷中取出的。”顾玄度道，“原本应当记载北境药材往来，可其中三行墨迹与纸龄不符，是后来补写的。”
我细看那三行字，笔锋确实模仿父亲，却少了他落笔时惯有的回钩。
“账簿被换过？”
“不止被换过。”顾玄度语气平静，“姜老爷出事前，曾向大理寺递过一封密信，信中提到军粮、香谱与定远侯府。可那封信尚未入档，人便死了。”
堂外有风卷过，吹得门扇轻响。
我掌心一片冰凉。
父亲的坠马，姜家的败落，春宴上的毒香囊，忽然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。
顾玄度看着我，缓缓道：“姜姑娘，你要告的，恐怕不是一桩婚约旧怨。”
他又从袖中取出另一页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，是父亲亲笔所书：
欲寻真账，先焚百香。
我望着那行熟悉的字迹，许久没有动。
原来父亲留给我的，从来不只是一部香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