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六年前的局

小菲飞飞 1006字 2026-07-27 15:22:54
“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。”

裴景策那句话落在雨里,轻得近乎呢喃,却比任何辩解都更令人作呕。

我望着他,忽然想起落雁峡那条山路。暮色压山,血从他肩头一路浸透衣襟,我伏在他背上,听见他一遍遍说别怕。六年来,我把那一幕珍藏得太深,深到每逢受了委屈,便拿出来提醒自己,他曾用命救我。

原来所谓的命,也只是他布下的一枚饵。

“山匪是谁找的?”我问。

裴景策唇色发白,目光掠过顾玄度,显然已经察觉门内还藏着大理寺的差役。他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道:“父亲的人。”

“为何选中我?”

“姜家掌着北境香料商路,你父亲又拒绝同侯府往来。父亲怀疑他手中藏有账册,便让我接近你,借婚约搜出那本《百香谱》。”

檐下铜铃被风吹得乱响,母亲站在我身后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。阿桃连忙扶住她,我却仿佛被钉在原地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所以那场劫案并非少年一时妄念,而是侯府早有预谋。裴景策先以救命之恩换来我的信任,又借婚约一步步靠近姜家。后来父亲身死、家业倾覆,他替我还债,或许也只是为了让我再无退路。

“你父亲的死,我并不知情。”他急声道,“怀玉,我承认起初接近你另有目的,可后来我是真的想娶你。”

“想娶我,便可当众毁我清白?”

“我只是怕你查出旧事,怕你不肯再听我的话。”

这句话终于撕开了他最后一层遮掩。他所谓的情意,不过是将我困在掌中;我若温顺,他便施舍几分柔情,我若想挣脱,他便以恩情、婚约与名声轮番压下。

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,两名差役走出,将方才的供词逐字记下。裴景策的脸色骤然变了,转身便要离开,却被顾玄度拦在门前。

“世子既已开口,不妨把北矿的事也说清楚。”

裴景策冷冷看他:“你以为凭几句口供,便能定侯府的罪?”

“不能。”顾玄度神色平静,“所以还需要真账与人证。”

裴景策忽然笑了一声,眼底尽是阴冷:“你们以为找到章五便能翻案?北仓里存着的东西,今夜过后什么都不会剩。”

我心头一沉。

他趁众人分神,猛地撞开旁边差役,翻身上马。顾玄度没有追,只命人放出信号,调集大理寺人手封锁城门。

我望着裴景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立刻转身取来父亲的香谱。暗账所记“北矿”之后,还有两个极小的字:旧仓。

“他们不会只杀章五。”我将香谱塞进怀中,“北仓里还藏着能定罪的账册。”

顾玄度看了我一眼,没有再劝,只将一柄短刀递来:“跟紧我,莫离开半步。”

马蹄踏碎满街雨水,我们连夜出城。远处天际尚未见火,风里却已隐隐送来焦木与桐油的气味。

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北仓。

而那场烧了六年的火,终于要在今夜烧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