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封侯宴上的哑妇

裴承璟封侯那日，亲口下令把哑妇沉井。直到我将旧军印摔在他脚下，他才知道，自己杀死的是全部功名的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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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枚焦黑的虎符从破布里滚出来，撞上青砖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满堂丝竹倏然一滞。

定远侯府张灯结彩，朱门内外皆悬着新赐的赤金宫灯，檐下红绸被秋风吹得翻卷，映得宾客面上俱是喜色。今日是裴承璟受封归府的庆宴，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。

偏偏那半枚虎符，黑沉沉躺在青砖上，将满府喜气割开一道裂痕。

两个府兵押着一名妇人跪在阶下。她衣衫破旧，鬓发凌乱，右颊横着一道陈年烧痕，脖颈上缠满粗布，嘴唇开合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我隔着人群望见她的脸，掌心顿时沁出冷汗。

霍云娘。

半月前，她从温家医庄失踪，我派出去的人寻遍京郊，也没能找到她。谁能想到，她竟会在裴承璟的封侯宴上，被当作细作押进来。

“嫂嫂认得她？”

裴清鸢立在柳绯月身侧，语气轻飘飘的，眼底却藏着迫不及待的讥诮。

柳绯月今日穿了一袭绯色织金长裙，发间簪着侯府刚得的御赐步摇。那本是主母迎客才会有的装束，可她站在裴承璟身边，神色从容，满堂宾客竟无一人觉得不妥。

她弯腰拾起虎符，指腹避开上面的血迹，温声道：“此物虽已烧损，形制却与军中虎符相近。侯爷今日受封，便有人携这等东西闯府，实在蹊跷。”

裴承璟坐在高阶主位，玄色侯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。他没有先问那妇人是谁，只将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药囊上。

药囊绣着温家独有的忍冬纹。

周遭议论声渐起。

“温家的东西？”

“莫不是侯夫人安排的人？”

“早听闻侯夫人不满柳姑娘入府，竟闹到封侯宴上来了……”

每一道声音都不高，却足以让满堂宾客听清。

我拨开人群走到阶前，停在霍云娘身侧。她看见我，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，挣扎着想抬手，铁链却在腕间勒出一道鲜红血痕。

“放开她。”我说。

裴承璟眉心微蹙：“你果然认得。”

“她曾在温家医庄养伤。”

此言一出，四下彻底喧腾。

裴清鸢冷笑一声：“怪不得她身上带着温家的药囊。嫂嫂，你就算容不下绯月姐姐，也不该在兄长封侯之日，寻个来历不明的疯妇搅局。”

柳绯月轻轻拦住她，言辞温柔得体：“清鸢，莫要急着下定论。姐姐或许有苦衷。”

她越是替我说话，旁人看我的眼神便越发鄙薄。

裴承璟从高阶上缓缓起身，靴底落在石阶，声响沉稳。他走到我面前，目光掠过霍云娘，又重新落回我脸上。

“明瑶，我只问一遍。”他的语气仍算平静，“这人是不是你安排的？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与我相伴七年的男人。

从前他落魄入京，连一件御寒的狐裘都买不起，是我拿嫁妆替他打点军需，陪他从无名小卒走到如今。可今日，他身着御赐侯服站在我面前，第一句问的不是我可曾受人陷害，而是我是否存心坏他的前程。

“她确实因我而来。”我没有否认，“可她不是细作。”

裴承璟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淡了。

我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裴承璟，你今日若敢动她，明日便会失去爵位。”

阶前风声一紧。

他盯着我看了许久，忽而笑了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
“为了阻我迎绯月入府，你连这等话都说得出口。”
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他转身看向府兵，目光落在霍云娘紧握虎符的右手上，声音再无半分迟疑。

“把她的手掰开。”

府兵应声上前。

霍云娘猛地抬头，喉中挤出破碎的气音，死死护住掌心那半枚虎符。

裴承璟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既不肯松手，便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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