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旧符藏血

黑色的你 1366字 2026-07-29 17:56:44
“折了她的手。”

裴承璟的声音从高阶上传来,不疾不徐,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。

府兵扣住霍云娘的肩,一人攥住她右腕,猛然向后翻折。骨骼错位的闷响被丝竹余韵遮去大半,她浑身剧烈一颤,额上冷汗滚落,却因喉舌尽毁,连一声痛呼也发不出来。

我上前半步,被横来的刀鞘拦住。

“侯爷有令,夫人莫要为难属下。”

我抬眼望向裴承璟:“她的手已经断了,还不够吗?”

裴承璟并未看我,只朝府兵抬了抬下颌。

霍云娘五指终于失了力气。那半枚虎符落入血泊,裂口处露出一层暗红铜锈。柳绯月命侍女取来白玉托盘,将虎符盛起,送到裴承璟面前。

“仿得倒有几分模样。”她轻声道,“只是北境虎符皆由军器监铸造,寻常人如何能得见?除非有人早有图样,又存心借此构陷侯爷冒领军功。”

她没有提我的名字,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。

裴清鸢立刻接话:“温家这些年替边军送药,想弄到一张虎符图样,想来也不是难事。”

席间顿时有人低声附和。

我没有理会他们,只望着霍云娘。她右臂无力垂落,左手却缓缓抬起,拇指压住中指,食指朝下,极轻地叩了三下青砖。

我呼吸一滞。

这是北境军中的暗令。

主将有诈,不可轻信。

霍云娘当年统领孤城守军,裴承璟曾在她麾下效力两年。他或许会忘记旧部的面孔,却绝不可能忘记这道在乱军中救过他性命的手势。

我转头看向他。

他的手正搭在腰间玉带上,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。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快,快得无人留意,可我与他同床共枕多年,认得他每一种心虚的神情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“侯爷。”我慢慢开口,“她方才的手势,你当真不认得?”

裴承璟眸光微顿,旋即淡声道:“军中手势并非秘密,有心之人自可学来。”

霍云娘眼中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。她急切地再次抬手,想比出下一道暗令,却被府兵一脚踩住手背。

柳绯月轻叹:“姐姐既然知道这些手势,想来早已教过她。如今再拿此事询问侯爷,未免太过刻意。”

我看向她:“柳姑娘久居深闺,倒比我更懂军中之事。”

她面上笑意未变:“家父任职兵部,我耳濡目染,略知一二罢了。”

提及兵部,霍云娘的神情骤然激动。她不顾手上的伤,猛地扑向柳绯月,颈间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。

府兵以为她要伤人,一刀鞘重重击在她背上。她跌倒在地,唇角渗出血来,左手仍指着柳绯月,随后又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
那里似乎藏着什么。

柳绯月眸色微变,立即吩咐:“搜身。”

两个婆子上前,将霍云娘腰间药囊、发簪与衣内暗袋尽数翻出。除了一封被水浸烂的旧信,便只剩几块止痛的药丸。

“没有别的东西。”婆子回禀。

柳绯月眉间的紧绷却没有散去。

我将她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。霍云娘冒险闯入侯府,绝不会只带半枚虎符。她真正要交出的,必定是足以掀翻旧案的证据。

裴清鸢见搜不出东西,愈发认定这是一场闹剧:“兄长,人证物证俱在。她带着温家药囊,虎符又是仿造,分明是嫂嫂不满你受封后迎娶贵女,才故意设局。”

“我若真想构陷他,何必挑今日?”我问。

“自然是因为今日宾客最多。”裴清鸢讥道,“闹得越大,兄长便越难收场。”

裴承璟沉默片刻,转身朝偏厅走去。

“明瑶,随我来。”

我知道,他不是要听我解释,而是想让我给这场宴席一个合乎体面的收场。

霍云娘趴在冰冷青砖上,忽然抓住我的裙角。她掌心全是血,指尖艰难划过地面,留下歪斜的一笔。

我低头望去。

她写的是一个“粮”字。

尚未来得及写完,府兵已将她拖远,血迹也被鞋底踩得模糊不清。

而柳绯月站在阶下,静静看着那道残痕,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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